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黄贤耀的声音:“阿天……怎么样,还习惯吗……”
秦天把煤窑厂的事说了,又把物资局帐面的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黄贤耀的声音再响起时,带著几分笑意:“你小子,上任才几天,就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
秦天无奈笑道:“黄叔叔,不是我啃下来的,是形势逼的,煤窑厂断粮了,再不解决,工人们要造反了。”
黄贤耀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现在哪都缺粮,市里也没多余的钱,但你说得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吧,明天我批一笔款,先把最急的缺口补上。”
秦天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黄叔叔,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別跟叔叔客气。”黄贤耀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说道:“阿天,你放手去干,有困难隨时找我。”
掛了电话,秦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推著自行车出了物资局大门。
煤窑厂的事解决了,资金的事也算有了著落。
但物资局的问题还多著呢,那些还在观望的厂子,那些还在背后使绊子的人,都需要一个个去解决。
秦天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多支持。
好在,秦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黄贤耀撑腰,有方宏川配合,有赵志远这样的人肯干事。
明天开始,正式进行物资调配,把物资局这盘死棋重新盘活。
车子拐进巷子,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院门口的灯亮著。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台阶上,正踮著脚尖往巷子口张望。
是沈熙。
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薄棉袄,头髮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一只手扶著门框,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看到秦天,她快步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天停好车,握住她的手。
手冰凉冰凉的。
“阿天。”沈熙的声音有些发哽,把脸埋在他胸口,说道:“外婆和大姨……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秦天揽著她往院子里走,轻声道:“外婆跟你说了……”
沈熙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秦天的衣襟上,洇湿了一小片。
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又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阿天,我不捨得她们走,外婆这些日子一直陪著我,教我带孩子,大姨帮我做了好多小衣裳,她们对我那么好,现在一下子要走,我……我心里不是滋味……”
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进秦天的怀里。
秦天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他知道,沈熙从小就缺少关爱,这些日子,外婆和大姨把攒了几十年的亲情一股脑全给了她。
她不习惯,但又贪恋这份温暖,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小猫,恨不得把所有的温暖都搂在怀里。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