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已经结满厚厚冰霜的金丝眼镜。
这位向来以儒雅冷静著称的人族智囊。
此刻脸色惨白得犹如一张死人纸。
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肌肉在极端低温下,为了產生热量而做出的不可逆生理反应。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態运转,试图用自己学过的武道理论去解析眼前的超自然现象。
“浩南,把刀收起来。別白费力气了。”
白景庭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仰起头,看著那灰濛濛、不断飘落死亡雪花的天空:
“这不是什么气象异变。”
“你刚才劈出去的刀气,並不是被低温物理抵消了。”
“而是构成你刀气的那一丝天地灵气……被直接冻死了。”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同伴。
镜片后的双眼里,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悚。
“这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冻结。”
“大荒深处,有远超应帝的禁忌存在……出手了。”
不远处。
体格最魁梧、向来充当前排坦克的许无双。
此刻正举著那面重达数千斤的厚重塔盾。
他整个人像个鵪鶉一样缩在盾牌后面。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上下碰撞的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手里的那面合金塔盾,表面已经因为极寒脆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俺觉得……这天气太邪门了。”
“比万鳞城那个会呼风唤雨的应帝还要可怕的怪物……”
“估计连琨哥来了,也顶不住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穿著一身紧身作战服的唐萱,一巴掌狠狠拍在许无双的铁头盔上。
极寒让唐萱的速度大打折扣,这一巴掌其实没多少力气。
她那张火辣俏丽的脸上,此刻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嘴唇冻得发紫、乾裂。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凶狠,像是一头护崽的发怒母豹子。
“闭上你的乌鸦嘴!”
唐萱咬著牙,死死盯著南方的天空:
“琨哥可是徒手撕碎大荒皇者的怪物!”
“这天就算是真的塌下来,他也照样能用肩膀顶回去!”
统帅部顶层的露天阳台上。
狂风呼啸。
政皇姬青秋孤独地站在风雪中。
她没有撑起任何真气护盾。
任由那些诡异的雪花落在她那件极其华贵的黑色帝袍上。
她那双深邃的美眸,俯视著下方已经彻底陷入死寂和冰封的帝都。
她亲眼看著笼罩在帝都上空、那座由歷代人皇加持过的终极防御大阵。
在这股风雪的侵蚀下。
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闪烁了几下,然后轰然碎裂。
阵纹的碎片化作流星坠落。
她的双手死死按在面前的合金栏杆上。
栏杆在她的巨力下,被捏得彻底变形。
最后直接化作一滩冻脆的铁粉,从她的指缝间洒落,隨风飘散。
“洪水刚退。极寒又来。”
姬青秋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
作为人族的最高领袖。
她曾站在城头上,面对过无数次绝望的兽潮围城。
她也曾直面过大荒异族那高高在上的蔑视。
但这是她第一次。
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悲凉。
“这种级別的法则压制……”
“连空气、灵气、甚至连空间都要被彻底冻结。”
姬青秋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沙哑,仿佛乾枯的树枝在摩擦。
“人族……从未有过应对这种级別灾难的经验。”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帝剑。
一股浩然的帝道剑意猛地爆发。
但这股剑意刚刚亮起,剑身上就极速蔓延起了一层死灰色的冰霜。
剑身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犹如困兽般的嗡鸣。
剑锋直指灰暗的苍穹。
即便知道毫无胜算。
但人族的脊樑,绝不能跪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