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一张张焦急又无助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大家意味著什么。
都是养家餬口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关乎著一大家子的生计。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宿舍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先別慌。”
汪福龙开口,声音沉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底气。
“活干完了,验收也过了,工资肯定少不了咱们的。”
“可能是集团那边走流程,需要一点时间。”
话虽这么说,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苍白无力。
流程?
什么流程能走三四天,连个准信都没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谢冠鸿那个饭堂老板出身的工地总经理,向来抠门刻薄。
之前为了逼他们去食堂吃饭,硬生生锁了两道大门,害得他们多跑几里路。
如今工程完工,这人指不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想拖著工资不发。
“可我们都等好几天了!”
有工人忍不住反驳。
“再等下去,车票都买不到了!”
“是啊龙哥,老家远,再不买票,真要留在海城过年了!”
汪福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
“我知道大家急,我比你们更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明天一早,我就去项目部,找谢冠鸿问清楚。”
“问他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问他给个准话。”
“大家放心,我汪福龙,一定给大家討个说法。”
听到这话,工人们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们相信汪福龙,只要他肯出头,事情就还有希望。
“龙哥,我们信你!”
“那就麻烦龙哥了!”
眾人纷纷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期盼。
汪福龙点了点头,又安抚了眾人几句,让大家先安心休息,別胡思乱想。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宿舍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躺到床上。
可没有人睡得著。
板房里,到处都是辗转反侧的声音,还有压低声音的嘆息。
汪福龙躺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谢冠鸿那人油盐不进,仗著是集团老总的亲戚,在工地上横行霸道。
明天去找他,能不能见到人都是一回事。
就算见到了,对方会不会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
万一工资真的被拖欠,他们这几十號工人,该怎么办?
一大家子的期盼,一整年的辛苦,难道就这么打了水漂?
越想,心里越乱。
汪福龙翻了个身,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旁边床上,汪汉彬听得一清二楚。
汪汉彬是汪福龙的同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来到海城打工,关係亲如兄弟。
他一眼就看出来,汪福龙心里没底。
看似安抚大家,其实他自己比谁都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