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看向旁边那个不起眼的雪窝子。
那里有一根枯草杆,立得笔直,和其他倒伏的杂草格格不入。
那是老菸袋生前留下的记號。
下面有个用来捕熊的大號兽夹。
“在那边!断墙后面!”
一个鬼子此时看到了陈从寒露出的一角衣摆,兴奋地冲了过来,想要抢头功。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脚下。
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包,在他眼里只是普通的土堆。
一脚踩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甚至盖过了风声。
“啊!!!”
那个鬼子发出悽厉的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
满是铁锈的锯齿状兽夹,死死咬合在他的脚踝上,脛骨瞬间被夹断,森白的骨茬刺破军裤露了出来。
“井上!”
另一个鬼子大惊失色,本能地衝过去想要拖拽同伴。
就是现在。
陈从寒猛地从断墙另一侧探出身子。
此时枪栓已经拉好,子弹上膛。
那个救人的鬼子正弯著腰,后背完全暴露。
这在狙击手眼里,叫“绝对靶”。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个鬼子的后心,巨大的动能直接將其肺叶搅碎。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受伤同伴的身上。
“八嘎……八嘎……”
那个被兽夹夹住的鬼子还在惨叫,手里胡乱地举著枪想要反击。
但剧痛让他根本端不稳枪。
陈从寒没有立刻开第三枪。
子弹太金贵了,哪怕是一颗劣质的復装弹。
他提著还在滴血的刺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步步走向那个鬼子。
鬼子看著这个满脸是血、眼神空洞的男人,终於感到了恐惧。
“你……你是魔鬼……”
陈从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没有任何废话。
刺刀下压。
噗。
世界清净了。
陈从寒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气。
肾上腺素退去后,巨大的虚脱感和伤口的剧痛同时袭来。
左臂被狗咬穿了两个洞,血还在流。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活下来了。
五发子弹,用了两发。
赚了。
赚大了。
他强撑著身体,开始那场期待已久的“饕餮盛宴”。
先是那个曹长。
一双几乎全新的牛皮军靴,里面还有羊毛衬里。陈从寒毫不客气地扒下来,套在自己冻得发紫的脚上。
暖和。
真他娘的暖和。
接著是武器。
那把三八大盖(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虽然威力不如水连珠,但胜在精度高,后坐力小,而且枪况极好,枪油味闻著都香。
他把两把三八大盖都背在背上。
最关键的是子弹。
三个鬼子身上的子弹盒。
前两个是列兵,每人只有30发。
那个曹长身上比较富裕,足足有60发,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
虽然这手枪是出了名的垃圾,但也比没有强。
还有三个饭糰,一壶没冻住的清酒,以及一件厚实的日军棉大衣。
陈从寒把棉大衣裹在身上,又撕开一件鬼子的衬衫,简单包扎了左臂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终於像个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菸袋的尸体。
“老头,你的兽夹立功了。”
“这把水连珠我带走了,它是咱们爷俩的念想。”
陈从寒背起那把膛线磨平的老枪,哪怕有了新枪,他也捨不得扔。
刚才那个人枪合一的感觉,让他明白,这把老枪里有魂。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陈从寒下意识地扑倒在雪地里,拉过那具鬼子尸体盖在身上。
一架涂著膏药旗的侦察机低空掠过。
紧接著,几张传单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其中一张正好落在陈从寒手边。
他捡起来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上面印著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抗联將领的头像,下面用中日双语写著:
【悬赏:杨靖宇。死活不论。赏金一万大洋。】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隱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正端著枪瞄准镜头。
那个影子虽然模糊,但那种持枪的姿势……
像极了陈从寒刚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教官,西蒙·海耶。
不,那就是一种绝对標准的狙击姿势。
陈从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传单不是给百姓看的。
这是在告诉所有抗联战士:
这片林子里,来了比鬼子大部队更可怕的东西。
真正的猎手,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