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
“这个距离,那个鬼子脑袋还没这颗准星大。”
陈从寒趴在一处背风的高坡雪棱后,嘴里嚼著松针,试图用那股涩味压下胃里的飢火。
他手里那把莫辛纳甘的v型缺口照门里,远处的日军据点就像个火柴盒。
而在火柴盒上移动的黑点,是人。
没有望远镜。
没有光学瞄准镜。
这是狙击手最大的噩梦——你甚至看不清猎物的脸。
“呜……”
身边的二愣子趴在雪窝里,尾巴轻轻扫著陈从寒的靴子,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开枪。
“別急。”
陈从寒收回目光,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球。
仅凭肉眼,在风雪交加的傍晚,想要用机瞄命中800米外的目標,那是神话。
但他现在必须创造神话。
因为据点里传来了惨叫声。
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即使隔著几里地,也能顺著风钻进耳朵里。
鬼子在“玩”。
“系统。”
陈从寒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意识瞬间下沉。
……
再次睁眼,又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空间。
但这次,那个裹著白布的西蒙·海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苏军大衣、眼神像灰狼一样锐利的男人。
瓦西里·扎伊采夫。
史达林格勒的狙击之王。
他手里並没有枪,而是举著一根大拇指,冷冷地对著陈从寒。
“你也想当瞎子吗?”
瓦西里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俄式嘲讽。
“没有倍镜就不会打仗了?懦夫的藉口。”
“看清楚!敌人的肩宽是0.5米,在这个距离上,你的准星遮住了他两个肩膀……”
“这是一千米。”
“遮住一半,是四百米。”
“把你的眼睛,变成尺子!”
並没有温柔的教学。
下一秒,无数个模糊的黑影在空间四周隨机弹出。
陈从寒必须在0.5秒內报出距离並扣动扳机。
错一次,就是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脑袋。
死亡,重生。
死亡,重生。
他在意识空间里死了七十八次。
直到那这就是一种本能,一种看到物体大小就能自动换算成距离的肌肉记忆。
……
“呼!”
陈从寒猛地睁开眼,现实中只过了一瞬。
但他眼里的世界变了。
远处的据点不再是一个平面的图画,而是一个充满了数据的立体模型。
木墙高度3米。
炮楼射击孔宽度0.4米。
那两个正在巡逻的偽军,身高约1.7米。
距离:420米。
风速:横风,3级。
温度:零下28度。
数据在脑海中疯狂跳动,最后匯聚成枪口的一个微小偏移量。
“能打。”
陈从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据点里有两个班的鬼子,外加一个小队的偽军,硬攻是找死。
得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陈从寒缩回身体,从怀里摸出了之前搜刮来的两颗日制97式手榴弹(香瓜手雷)。
他把手雷的保险销拔掉一半,处於一种隨时可触发的状態。
然后,抓起地上的湿雪,厚厚地包裹在手雷外面。
又淋上一点水壶里的冷水。
咔咔。
极寒天气下,湿雪瞬间冻结,变成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冰壳。
“冰壳雷。”
这是老菸袋教的土方子。
冰壳不仅能偽装,爆炸时,那些碎裂的冰碴子就是无数把透明的刀片。
虽然穿透力不如弹片,但在近距离內,能把人的脸炸成烂柿子。
“二愣子,去。”
陈从寒指了指左侧的一片樺树林。
黑狗心领神会,叼起那个冰坨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林子,將它掛在了一棵树的树杈上。
那是陈从寒预设的“死亡通道”。
一切准备就绪。
陈从寒抱著枪,利用自製的简易滑雪板(两块宽木板),滑到了距离据点400米的一处雪坡后。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那两个还在跺脚取暖的偽军。
“那个戴狗皮帽子的,脑袋大,好打。”
陈从寒趴在雪地上,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调整了一下標尺,推到了400米的刻度。
但他没有瞄准那个偽军的脑袋。
枪口向右平移了一个身位。
这是为了抵消横风的影响。
在这个距离,风能把子弹吹偏半米。
呼吸,停止。
心跳,压低。
那根黑色的准星,像是长在了他的眼球上。
扳机,一道火。
砰!
莫辛纳甘特有的沉闷咆哮声在旷野炸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被冷风撕碎。
子弹以780米/秒的速度划破空气,在空中画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弧线。
远处。
那个正凑在一起点菸的偽军,脑袋突然向左猛地一歪。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那个狗皮帽子飞了出去,带起一蓬血雾。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手里的烟都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