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是一片杂乱的痕跡。
马蹄印。
很新,边缘的雪碴子还没被风吹平。
还有几个被踩灭的菸头,印著日文的“朝日”牌。
“鬼子?”
苏青在他背上醒了,声音微弱。
“嗯。骑兵队。”陈从寒捏起一点雪地上的马粪,递到后面,“苏医生,看看。”
苏青强忍著噁心,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医生之手,捏了捏那团马粪。
“外层冻硬了,里面还是软的,甚至有点温。”
苏青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
“离开不超过十分钟。”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和地形。
“这个方向……前面五里地有个不冻泉。他们是去饮马补充水源的。”
“很好。”
陈从寒扔掉马粪,在雪地上擦了擦手。
“那我们就跟上去。”
“你疯了?”苏青急了,“那是骑兵!我们就两个人,应该绕路!”
“绕路要多走十公里,我们会冻死。”
陈从寒看著那串延伸向深山的马蹄印,眼神冷冽。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鬼子刚刚搜索过这条路,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敢踩著他们的脚印走。”
这叫灯下黑。
也是陈从寒的生存哲学。
……
夜幕降临。
天黑得像锅底。
陈从寒不敢生火,生火就是给鬼子报点。
他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根下,用刺刀挖了一个仅容藏身的雪洞。
两人一狗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半个窝窝头。
早就冻得像花岗岩一样硬了。
他用刺刀劈开,把大的一半递给背后的苏青。
“吃。”
苏青拿著那块硬邦邦的黑麵团,咬了一口,牙齿差点崩断。
根本嚼不动。
她把窝窝头含在嘴里,用唾液和体温一点点把它化开,混著血腥味和冰碴子往下咽。
眼泪顺著她的眼角流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太疼了。嗓子疼,胃疼,浑身都疼。
但她一声没吭,拼命地吃。
她知道,如果不吃,这具体温尚存的身体,明天就会变成陈从寒背上的一具尸体。
陈从寒没有安慰她。
他自己也在艰难地吞咽著那块混著辣椒味的冻麵团。
二愣子趴在洞口,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风雪,偶尔回头舔舔陈从寒的手。
夜深了。
陈从寒抱著枪,靠著树根假寐。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睡著的时候,一阵湿漉漉的触感把他惊醒了。
二愣子在舔他的脸。
动作很急,还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衣领。
陈从寒猛地睁眼,杀气毕露。
二愣子没有叫,而是把头转向了雪洞的气孔方向。
陈从寒凑过去,透过那个指头大小的孔洞向外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山坳里,隱约闪烁著一团橘黄色的光晕。
那是火光。
而在寒风中,除了一贯的松脂味,还夹杂著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
那是脂肪在火焰上滋滋作响的焦香。
烤肉味。
“咕嚕……”
陈从寒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苏青也被这香味弄醒了,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绿。
“是那群骑兵。”
陈从寒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眼中的绿光比狼还凶。
“他们不想著怎么抓我们,居然敢在这儿烤肉?”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青,又看了看流著哈喇子的二愣子。
“苏医生,看来咱们今晚不用啃窝窝头了。”
陈从寒拔出刺刀,在袖口上蹭了蹭。
“有人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