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向山上射击!”
鬼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看见黑暗中喷吐的枪火,和那个不断收割生命的死神。
“大牛,二虎,別乱打。”
陈从寒一边拉栓,一边冷冷地纠正著旁边两个新兵的动作。
“大牛,你的心跳太快了,我隔著两米都能听见。”
“二虎,別盯著人打,打油箱,打轮胎,让他们动不了!”
“砰!”
大牛终於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打偏了,子弹打在车厢铁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他没有气馁,咬著牙,用牙齿配合右手极其彆扭地拉动枪栓,退壳,上膛。
他的眼神变了。
从惊恐,变得专注,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要咬人的孤狼。
“做得好。”
陈从寒夸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每一次枪响,必有一个鬼子倒下。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火光交织中,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將这支二十人的运输小队,一点点肢解。
十五分钟后。
枪声停了。
山谷里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和鬼子濒死的呻吟声。
“打扫战场,没死的补一刀,別浪费子弹。”
陈从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提著枪走了下去。
战士们像饿极了的狼一样扑向那些卡车。
“罐头!牛肉罐头!”
“还有大衣!全是新的!”
“教官!这还有几箱手雷!”
二虎抱著一箱沉甸甸的香瓜手雷,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对於这支已经断粮三天的残军来说,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重。
大牛没去抢物资。
他走到一具鬼子尸体旁,用那只独手费力地拔出刺刀,在鬼子的胸口补了一下,然后捡起了那个鬼子的三八大盖和子弹带。
他把子弹带用牙齿咬著,一圈圈缠在自己的腰上。
陈从寒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小子,活下来了。
“陈哥,你看这个。”
苏青从头车的驾驶室里钻出来,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片,脸色有些难看。
那是一张物资清单。
但在清单的最上面,夹著一张扑克牌。
陈从寒接过来。
借著燃烧的火光,那张扑克牌上的图案显得格外刺眼。
黑桃q。
在牌面的正中间,被人用红色的钢笔画了一个圆圈,那是瞄准镜的十字准星。
而在准星的中心,写著三个极其潦草的汉字:
“野狼沟”。
陈从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张牌的边缘。
这张牌不是鬼子司机带的。
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那个人知道他们缺粮,知道他们会来这里,甚至算准了他们的伏击地点。
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设伏。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扔下一块肉骨头,看著两只狗为了生存而廝杀。
“工藤一郎……”
陈从寒把那张黑桃q塞进兜里,贴著胸口放好。
那张纸片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看来,上一张黑桃a,他嫌分量不够。”
陈从寒转过身,看著那些正在狼吞虎咽吃著冷罐头的战士们,脸上浮现出一丝嗜血的冷意。
“吃饱点。”
“这顿饭是那个叫蝮蛇的傢伙请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砸他的场子。”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地上的血跡,也掩盖了那些凌乱的脚印。
但在陈从寒的眼里,这张覆盖了整个长白山的巨大棋盘,才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