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看著衝到面前的陈从寒,眼神里全是惊恐,“走啊……”
“闭嘴!”
陈从寒手中的三棱军刺上下翻飞,割断了捆绑在柱子身上的麻绳。
“抓紧我!”
陈从寒一把將柱子背在背上,正要转身。
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直衝天灵盖。
那是顶级狙击手的直觉。
烟雾正在散去。
高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著这里。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像是鞭子抽在空气中。
这不是普通步枪的声音。
是工藤的那把特製狙击枪!
在那一瞬间,原本趴在陈从寒背上的柱子,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了陈从寒一把。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颤。
陈从寒被推得踉蹌了几步,摔在冰面上。
他回过头。
柱子的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一枪,本来是衝著陈从寒的心臟去的。
“柱子!”
陈从寒嘶吼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拽住柱子的衣领,把他拖上了简易雪橇。
“走……快走……”
柱子的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陈从寒红著眼,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拖著雪橇,在那条即將碎裂的冰路上狂奔。
身后的冰层开始大面积坍塌。
砰!砰!砰!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打在冰面上,溅起的冰碴子划破了他的脸。
但他不敢停。
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把兄弟带回去。
终於。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拽进了岩石后的掩体。
是大牛。
“苏青!救人!”陈从寒吼道,嗓子已经哑了。
苏青扑了上来,手里拿著止血钳和纱布,但只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那一枪,打碎了心臟。
神仙难救。
柱子躺在大牛的怀里,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看著天空,眼神开始涣散。
“哥……没给……咱老赵家……丟人……”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大牛哭得像个孩子,抓著他的手:“没丟人!柱子你是好样的!你挺住啊!”
“给……嫂子……”
柱子的手心里,紧紧攥著一颗铜扣子。那是他临行前,从军装上扯下来,想留给未婚妻的念想。
手,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永远地定格在了白头山灰濛濛的天空上。
风依旧在吹,雪依旧在下。
岩石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牛压抑的呜咽声。
陈从寒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著粗气,肺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火。
他没哭。
眼泪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还没流出来就会冻成冰。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柱子的眼睛。
“工藤……”
陈从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渣。
他知道,工藤没继续开枪,是因为他在享受。
享受猎物的痛苦,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教官……”苏青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柱子身底下……有个东西。”
陈从寒一愣。
他翻过柱子的尸体。
在那只已经僵硬的手下面,压著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压缩饼乾。
但这块饼乾的包装纸被反过来了。
在银白色的锡纸背面,用煤灰混合著鲜血,画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图。
虽然线条粗糙,但作为狙击手,陈从寒一眼就看懂了。
那是一个个火力点。
重机枪、暗哨、甚至还有那门一直没露头的迫击炮阵地。
原来,柱子被绑在那里的一天一夜里,並没有等死。
他用侦察兵的本能,把工藤在白头山入口处所有的火力部署,全部记了下来,然后画在了这张饼乾纸上。
这就是为什么他寧愿忍受酷刑也要活到最后一刻。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敲击摩斯密码。
他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送情报。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盘死棋里,唯一的活眼。
“好兄弟……”
陈从寒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带著血腥味的锡纸,指尖在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地狱里才会有的火。
“大牛,別哭了。”
陈从寒站起身,將那张染血的地图塞进胸口,贴著心臟的位置。
他抓起地上的莫辛纳甘,拉动枪栓,重新压入一发7n1狙击弹。
动作稳定得可怕。
“柱子给咱们把后门打开了。”
陈从寒看著远处那片苍茫的雪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今晚,咱们去给工藤那老鬼子,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