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短促的枪响。
不是那种撕裂布匹的长音,而是极其有节奏的短点射。
第一个靶子刚从窗口探出半个头,眉心就多了两个弹孔。
“噠噠!噠噠!”
陈从寒在奔跑中开火,枪口稳得像是在铁轨上滑动。波波沙那狂暴的后坐力,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温顺的猫。他並没有死死扣住扳机,而是利用手指极其微妙的触感,在0.1秒內完成击发和鬆开。
两发。
永远是两发。
这是“双发速射”技术(double tap),用第一发破坏平衡,第二发造成致命毁伤。
格里高利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陈从寒像个幽灵一样,在墙角一个滑铲,人还没停稳,枪口已经甩向了屋顶。
“噠噠!”
一个隱藏极深的屋顶靶应声而倒。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颗子弹。那种枪声的节奏感,听起来不像是杀戮,倒像是一首冰冷的打击乐。
“咔。”
当陈从寒从废墟另一头走出来时,手里的枪並没有冒烟。
“用时45秒。”负责计时的苏青淡淡地报出了数字。
靶壕里的报靶员跑了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20个靶子,全部眉心中弹!全部是……两个弹孔!”
全场死寂。
格里高利难以置信地衝过去,一把抢过陈从寒手里的枪,卸下弹鼓。
沉甸甸的。
里面至少还剩下一半的子弹。
“一个弹鼓……”格里高利的手有些发抖,“你只用了一个弹鼓,干掉了20个目標?”
“確切地说,是40发子弹。”陈从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枪接了过来,“教官,波波沙是把好枪,別把它当成洒水壶用。”
“这……这不可能……”格里高利喃喃自语,这种精准的控枪技术,完全顛覆了他对衝锋鎗的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一直没说话的苏青走了过来。她穿著一身有些宽大的苏军作训服,显得格外瘦弱。
“陈哥说,这把枪的结构很简单,只要懂它,它就很听话。”
苏青从桌上拿起一把波波沙,那是刚才格里高利换下来的,枪管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你想干什么?”格里高利愣了一下。
苏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拆枪。”
她伸出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那是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指尖触碰到滚烫枪身的瞬间,没有丝毫颤抖。
“咔嚓、咔嚓、叮噹……”
金属零件拆解的声音密集成了一串。
苏青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拉机柄、復进簧、缓衝垫、发射机座……那些沾满油污和火药渣的零件,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自动跳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子上。
然后是组装。
甚至比拆解更快。
“咔噠!”
最后一声脆响,弹鼓归位。
苏青摘下黑布,那张清冷的脸上连汗都没出一滴。
“30秒。”大牛在一旁掐著表,咧著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比咱们以前在抗联时候还要快两秒!”
周围的苏军士兵们彻底看傻了眼。
那个刚才还在嘲笑中国女人的新兵,此刻正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这是什么手速?这是闭著眼睛也能把枪玩出花来的怪物啊!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二楼的瞭望台上传来。
眾人抬头,只见第88旅的旅长周保中(化名),正陪著那位之前刁难过他们的苏军少校伊万诺夫站在那里。
伊万诺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带著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这就是你要找的『种子』?”伊万诺夫问。
“不。”周保中笑了,看著楼下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是火种。”
几分钟后,一道命令传到了训练场。
“经旅部研究决定,即日起成立『第1特別战术示范班』。任命陈从寒为班长,负责教授『精確突击战术』。”
通讯员把一张崭新的委任状递到陈从寒手里,声音洪亮:
“还有,那个弹鼓没打完的子弹,归你了。营长说,这是对节约弹药者的奖赏。”
陈从寒接过委任状,隨手塞进口袋,转身看向那一脸颓丧的格里高利。
“教官,那些袜子就不用洗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波波沙,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不过,我想借你的靶场用用。我的兵,还得再练练怎么把这铁扫帚,变成绣花针。”
大牛嘿嘿一笑,用独臂把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了上去。二愣子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瘸著腿,傲然地从格里高利面前走过,还不忘衝著那双沾满泥的牛皮军靴齜了齜牙。
风雪中,这支只有四个人一条狗的“示范班”,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营地里,挺直了脊樑。
而这,仅仅是他们獠牙初露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