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扔掉枪,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安全扶手。巨大的过载力让他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要被甩到后背上去。
近了。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列车的前导轮衝出了最后一节铁轨。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那种令人发狂的轮轨撞击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死寂。
巨大的黑色火车头如同跃出海面的鯨鱼,带著一股决绝和狂暴,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慢镜头。
彼得罗夫少校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看著窗外缓缓下沉的深渊。苏青死死咬著嘴唇,手里的手术刀甚至切进了手掌。二愣子被离心力甩到了半空,四条腿在空中胡乱划拉。
陈从寒能感觉到车身在空中微微下坠。
这是物理学的铁律。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摆脱地心引力,哪怕你是带著愤怒的钢铁。
车头开始低头。它的前脸正在不可避免地瞄准对岸路基下方的岩石——如果不撞在铁轨上,他们就会像一颗鸡蛋一样磕碎在崖壁上。
“给老子……上去!”
陈从寒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喊,也许是这辆车,也许是那该死的命运。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咣——!!!”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金属在惨叫。
车头的前导轮並没有完美地落在铁轨上,而是狠狠磕在了对岸路基的枕木边缘。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车头猛地往上一弹,像是被巨人狠狠踢了一脚下巴。
隨后,第二对动轮重重砸在了铁轨上。
火星喷溅出十几米高,就像是两条火龙在车轮下狂舞。
车身剧烈倾斜,左侧的车轮一度悬空,整列火车几乎就要侧翻进深渊。彼得罗夫已经被甩到了天花板上,发出一声惨叫。
“平衡!所有人都往右边压!快!”大牛用独臂勾住栏杆,整个身体掛在车厢右侧,哪怕肋骨被栏杆勒得咔咔作响。
其他人不管听没听懂,本能地扑向右边。
“轰隆隆……”
右侧车轮重新砸回轨面。这头失控的钢铁怪兽在扭曲了一百多米后,终於勉强咬住了铁轨,带著满身的伤痕和刺耳的摩擦声,继续向前滑行。
“我们……我们过来了?”
彼得罗夫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地板,突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哈哈哈!我们活著!上帝保佑!列寧保佑!”
但没有人跟著他笑。
驾驶室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陈从寒回过头。
刚才那个一直负责铲煤的年轻苏军士兵,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说的红髮小伙子,不见了。
刚才那剧烈的一弹,把他从完全敞开的煤水车侧门甩了出去。
陈从寒走到门边,探头看向后方。
深渊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雪还在无情地灌进这个巨大的伤口。只有远处那个断桥的缺口,像一张没合上的嘴,嘲笑著人类的渺小。
“气压正在归零。”老万尼亚瘫坐在地板上,他的双手已经被烫满了水泡,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锅炉管爆了。我们跑不动了。”
列车的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下降。
一百……八十……五十……
最终,这列刚刚创造了奇蹟的火车,像个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老人,喷出最后一股白色的乏汽,缓缓停在了一片白樺林边。
这里静悄悄的。
没有枪声,没有追兵,甚至连风声都变小了。
“这里是安全区吗?”苏青给大牛递过去一卷绷带,低声问道。
“地图上说,过了桥就是中苏边境缓衝带。”彼得罗夫挣扎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变成破布的燕尾服,试图找回长官的威严,“日本人不敢越过那条桥,那是战爭行为。我们安全了。”
(请大家无脑观看!我当好莱坞大片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