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奶奶的,送她老人家回去。老二,你今儿就別跟去了——现在还轮不到你往王胜利那儿凑。”
李青武也接口道:“三儿,听奶奶的。多给她带点肉粽、粘豆包,老太太馋这个。”
聋老太太乐呵呵点头:“二小子看著莽,心里有谱,还记得老太太这张嘴。”
李青武挠挠头:“您这话说的,当孙子的,不就该记著这点事么?”
好傢伙!临行直接甩出三条大黄鱼任造,零花钱塞了三百根金条——这样的奶奶,再来十个都不嫌多。
隨后,李父李母、李馨、小不点,还有王勇一道赶往车站。
李镇江推著郑耀先,转眼又没了影儿。
李青云清清楚楚听见小不点爬上车厢时冲李青武嘀咕:“二锅,你放心,你舔鞋底那事儿,我绝不告诉大哥!”
半小时后,李青云开车把聋老太太送回95號院。一大妈早把屋烧得热乎乎,炕面都烫手。
“老太太吉祥!您这气色,比上月强多了!”一大妈笑著迎上来。
聋老太太朝她点点头:“秀芬啊,你跑一趟,明儿让金虎来见我。”
一大妈应下,麻利套上棉袄出门去了。
等她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青云才凑近问:“老太太,您跟我爸这又是唱哪一出?”
聋老太太慢悠悠一笑:“乖孙,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別去,就守著那个小院。外头天塌下来,跟你也没半毛钱关係。”
“你唯一差事,就是在家照看孩子。还有,老太太这儿你也先別来了,有好吃的,让柱子捎过来就行。啥时候搬进帽儿胡同,啥时候才算『解封』。”
李青云眼睛瞪圆,眨巴两下,更迷糊了。
聋老太太看他呆愣模样,笑意更深:“老太太在东北留了三支人马:一支交给你大哥,一支託付给你爸和三叔,最后一支——压箱底的家底,专留给你的,正是咱们庆亲王府最后的根基:八百名索伦三部的勇士。”
“这八百人,根子扎在旧日索伦营。那索伦营,是清廷在黑龙江设的边防劲旅,主力是鄂温克、达斡尔两族猎手,掺著些锡伯壮士,编入八旗驻防体系。
『索伦』二字,本是松花江、嫩江流域各部对驍勇猎户的统称,后来专指这支戍边铁军。”
乾隆二十九年,清廷调遣布特哈八旗兵丁携家带口西出玉门,远赴伊犁屯垦戍边,组建索伦营。
营制上军政一体、亦兵亦农,左翼鄂温克人驻守奎屯,右翼达斡尔人扼守霍尔果斯,八旗各司其职,分片管控边防卡伦。
“乖孙儿,嘉庆二十五年,南疆闹起『张格尔之乱』,这事你可清楚?”
李青云点头应声。上辈子歷史功底扎实,这辈子又受两位老爷子耳提面命,史书翻得比饭还勤。
从《大学》《中庸》到《资治通鑑》《通典》,从秦汉魏晋到唐宋元明,再到《资本论》这类新册子——但凡老爷子们手捧过、批註过的书,他全啃过一遍;有些线装本,翻烂了三回不止。
他记得自己三岁起就坐在老榆木炕沿上,跟著爷爷认字描红;爷爷战死沙场后,他在老区的日子不是扎马步、背《左传》,就是钻山沟掏野蜂蜜、设套捕山鸡,给灶膛添点油水。
后来隨大部队进了四九城,回到爹妈身边,伍爷爷仍雷打不动:每月塞几本新书给他,勒令写读书札记;还请来七八位饱学先生,轮番登门授课,一教就是三四天。
这么说吧,如今李青云真敢朝人拱手道一句:“三爷,是啃《春秋》长大的。”
正因有这两位老爷子手把手地浇灌,李青云才拔节成材。就算没碰上那个系统,单凭他一身硬朗筋骨、过人身手,再配上肚子里沉甸甸的学问,也足够在这年月闯出名堂。
老区里,像李青云这样至亲阵亡、孤苦无依的孩子不少,可真能与他比肩的,一个都没有。
连那个顺风顺水的小金子也不例外——若按辈分排,那小子见了他还得挺胸立正,响亮喊一声“三哥”。为啥?当年李青云在林子边下的兔夹子,小金子偷吃过多少回野兔腿,他自己都数不清。
李青云点点头,答道:“老太太,『张格尔之乱』我晓得,更知道那一仗,索伦营杀得山摇地动、威震南疆。”
嘉庆二十五年,南疆掀起『张格尔之乱』。张格尔裹挟浩罕国一群亡命徒三百余眾,偷偷越过喀什噶尔西境,烧村劫寨、屠戮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