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李青云携家人步出丰泽园。精神力如水波般悄然盪开,一扫周遭,隨即轻嗤一声,满脸不屑。
“乖孙,你跟孙媳妇送我回去——老太太备的见面礼,还没给你俩捧出来呢。”聋老太太目光一掠四周,眼底讥誚一闪即逝,旋即转过身,笑吟吟对著李青云和陈玥瑶说道。
“奶奶,见面礼就不用……”这话当然不是厚脸皮李青云能说得出口的。
他一把截住陈玥瑶的话头,扭头就道:“媳妇,你可別小瞧咱奶这小老太太——实话告诉你,就咱俩这点家底,加一块儿都未必赶得上她老人家口袋厚实。”
聋老太太摇著头直乐:“猴崽子,就你鬼精。”
李青云挠挠后脑勺,嘿嘿笑道:“那不是必须的嘛。”
老太太翻个白眼:“精?精得连饭馆门口蹲了一圈耗子都懒得扫一眼,也不嫌硌得慌?”
李青云赶紧赔笑:“老太太,咱只负责引蛇出洞,清场的事,真轮不到咱动手——咱家那只老猫,今晚就到家。”
“这回啊,老猫是被人惹毛了,揣著火气回来的。不让他拿这群耗子撒撒气,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可就是我嘍。”
聋老太太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揍你也活该!哪有当儿子的这么编排自己老子的?”
“不过这回的事,你们爷俩要是不下点狠手,真压不住这些跳樑小丑。乖孙儿,该硬气的时候,就得把骨头挺直了。”
李青云点头应道:“老太太,您放心,『心不狠,路不稳』这个理儿,孙儿心里门儿清。”
聋老太太刚踏进院门,就麻利地蹬上炕沿,掀开炕柜盖子,拎出两只沉甸甸的金丝楠木匣子。
“玥瑶丫头,这是老太太给你的见面礼。等你们拜了天地,还有更压箱底的好东西等著你呢。”她边说边掀开匣盖,动作乾脆利落。
头一只匣子里静静臥著一套翡翠行头——金丝缠珠项圈、绞丝玉鐲、马鞍形戒面,通体用的是顶级帝王绿料子,雕工老辣,线条舒展,透著股內敛的贵气,一看就是当年宫里造办处的手笔。
第二只匣中,赫然躺著一枚双喜纹翡翠佩:整块满绿翡翠掏膛雕就,两个“喜”字如刀劈斧凿,筋骨遒劲,边缘一圈阳线高高拱起,把立体感撑得满满当当。
正反两面细看,刀锋游走之处毫釐不差,鏤空处玲瓏剔透,浮雕处饱满丰润,活脱一件拿在手里的活文物。
佩身上下垂著明黄丝絛,缀著细密莹润的白米珠,流苏轻晃时泛著柔光,既添了几分飘逸,又把那份皇家仪制的庄重稳稳托住了。
当年婉容大婚那日,正是繫著这块玉佩走上乾清宫丹陛的——它不单是信物,更是她初登后位时眼底的光、眉梢的喜,是她对新生活的全部指望。
当然,后来事儿没往好里走……那位末代皇后到底没守住名节,给溥仪戴了顶实打实的绿帽子。
说起来,那场婚礼,在清宫三百年的册后大典里,算得上最寒酸的一场。
彼时大清早没了脊樑,溥仪连印璽都快捂不热,国库空得能跑耗子。为凑份像样的排场,他咬牙甩卖宫中旧藏,结果不少镇殿之宝就这么流散到海外,再没回来。
1922年冬天那场婚事,婉容娘家郭布罗氏確实卯足了劲,野史里传他们砸下二十万两黄金打凤冠——可野史就是野史,吹得越响,越得打个问號。
真要照市价折算,一两黄金兑四十银元,二十万两就是八百万银元,比当时整个北洋政府一年军费还高,纯属胡扯。
实际上,整场婚礼花销也就四十万银元左右。倒是那顶凤冠,確有几分真章:据老匠人口述,主料用了两千两黄金打底,再嵌满东珠、红蓝宝石,造价估摸在十万到二十万银元之间。
不过这话也悬——两千两黄金,按如今分量算,足足一百五十斤!婉容本人还没那凤冠沉,难不成真把一座金山顶在头上?
但凤冠本身是实打实的精品:珠光跃动,宝光內敛,每一颗东珠都圆润无瑕,每一道掐丝都匀称如尺。婉容过门那天,全靠它撑住皇后最后一点体面。
可惜婚宴散场没多久,凤冠就被收进內务府库房。那会儿宫墙里老鼠都成精了,偷盗成风,等再拿出来时,满冠珍宝早被换成了赛璐珞假珠子,只剩一副空架子,寒磣得让人眼酸。
李青云盯著那枚双喜玉佩,脑中突然一亮:玉佩都在这儿了,莫非那顶凤冠……也是老太太家顺出来的?
他抬眼一瞥聋老太太,只见她嘴角微翘,眼角皱纹里藏著一丝狡黠的光,心下顿时雪亮。
再低头细瞅那套翡翠首饰——金丝项圈、绞丝鐲、马鞍戒……我勒个去!案子破了!这不就是婉容贴身不离、逃难都要裹在包袱皮里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