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他一夹马肚子,马往前躥了出去。
队伍跟著他,跌跌撞撞地往南跑。
跑了没多远,前头又是一片树林。
孙传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
怕树林里头又冒出人来。
怕又中了埋伏。
怕自己这条老命交代在这儿。
可没別的路走,只有这一条官道。
他硬著头皮,骑马衝进了树林子。
还好,树林里头没人。
他鬆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
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叭叭叭——”
子弹从树林里头飞出来,打在官道上,溅起一溜溜土星子。
孙传业的马惊了,前蹄扬起,“咴咴”叫著,差点把他甩下来。
他死死抓住韁绳,趴在马背上,脸都贴到马鬃了。
“有埋伏!”杨勤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声音都破了。
前头的树林里头,又冒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大高个儿,穿著一身灰布军装,手里提著一把枪。
正是马信芳!
两千多人,从树林里头涌出来,堵在官道上,枪口齐刷刷地对著孙传业。
孙传业的脸彻底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马信芳也来了。
这傢伙也来了。
孙传业想不通,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帮王九金。王九金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没时间想了。
马信芳的人已经开枪了。
“噠噠噠——”
子弹又密又急,打在孙传业的队伍里头,打得人仰马翻。
孙传业的人本来就只剩一千五百来人,又累又饿又怕,哪里还顶得住?
一触即溃。
一千五百人,跑散了,跑丟了,跑死了,最后跟著孙传业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孙传业骑著马,拼了命地跑。
马信芳在后头追了一阵,不追了。
孙传业跑出去二十多里地,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稀稀拉拉地跟著不到一千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枪都丟了不少。
杨勤跟在他后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打的。
“大帅……”杨勤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跟快死了似的,“咱们……咱们还剩多少人?”
孙传业没回答。
他骑在马上,看著前方。
前方是江城。
他的老巢。
跑了三十里,队伍彻底跑不动了。
那些兵一个个瘫在地上,有的靠著树,有的趴在路边,有的直接躺在官道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孙传业也下了马,腿都软了,扶著马鞍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杨勤从后头跟上来,走到孙传业跟前,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帅,要不是刘玉昌和马信芳那两个王八蛋,阳城早拿下了。”
他的声音里头带著恨,也带著不甘。
孙传业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
“刘玉昌……马信芳……”他念著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跟咬骨头似的,嘎嘣嘎嘣响。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王九金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自言自语,声音又低又沉,“你们要帮他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