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老头!
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穿著一件灰布长衫,袖子宽大,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的,跟纸糊的灯笼架子似的。
头髮花白,稀稀疏疏的,在头顶扎了一个小髻,用一根木簪子別著。
脸上的皱纹不多,可每一道都跟刀刻的似的,又深又利。
下巴上留著几根山羊鬍子,稀稀拉拉的,风吹一下就飘起来了。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亮得跟两盏灯似的,在黑夜里头闪著光。
那光不刺眼,可你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凉,跟被蛇盯上了一样!
王九金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他说,声音儘量放平了,“又见面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王九金,上次我饶你一命,你还敢来?”
老头往前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去,王九金身边的二十个老兵,齐刷刷地把枪端起来了。
枪口全对著老头。
老头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王九金。
“我欠孙传业一个人情,”老头说,声音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我必须保他一家平安。”
王九金皱了一下眉头。
“前辈,”他说,“孙传业在江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抢了多少人的地,害了多少人的命,您不知道?”
老头没说话。
王九金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这样的人,您也要保?”
老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可院子里头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知道。”老头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时候,蹲在地上的吴月娥忽然开口了。
“七叔!”她的声音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杀了王九金!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两个兵上去按她,她挣了几下,嘴里还在喊。
“七叔!杀了……”
一个兵伸手捂住她的嘴,她“呜呜呜”地叫著,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七叔。
七叔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又转过头,看著王九金。
“小子,”他说,“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不追究。把人都放了,你带著你的人出城,我当没发生过。”
王九金站著没动。
七叔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不愿意?”
王九金深吸一口气。
“前辈,”他说,“我打江城,不是来抢东西的。孙传业带兵打我阳城,我只是来还手。”
“那是你们的事。”七叔的声音冷下来了,“我不管谁对谁错。我只管保孙传业一家平安。”
王九金嘆了口气。
“前辈,”他的声音沉下来了,“您確定要蹚这浑水?”
七叔没说话。
可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已经回答了。
王九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抬起来了。
“开枪。”
二十桿枪,同时响了。
“噠噠噠噠噠——”
子弹跟下雨似的打过去,打在七叔站的地方。
可七叔不在那儿了。
枪响的一瞬间,他动了。
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九金的眼睛都没跟上。
他只看见一道灰影,“嗖”的一下,从枪口前头躥过去了。
子弹全打空了。
七叔已经躥到了半空中。
他的脚在柱子上一蹬,身子又拔高了一截,从眾人头顶上飞过去了。
灰布长衫在风中“呼呼”地响,跟一面旗子似的。
他的目標,是王九金。
七叔从半空中扑下来,两只手掌张开,十根手指头弯曲著,跟鹰爪似的。
掌风先到了。
“呼”的一下,跟一阵狂风似的,颳得王九金脸上的肉都往一边歪。
那掌风太大了,大得跟一座山压下来似的,压得他动不了。
他眼睁睁看著七叔的手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