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的眼睛又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泪逼回去,朝那些老百姓抱了抱拳。
“乡亲们,都起来吧。我王九金对天发誓,一定会回来的。”
他一夹马肚子,马往前走了。
队伍跟著他,从老百姓中间穿过去,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
可队伍还是走了,走出城门,走上官道,越走越远。
王九金回过头,看了一眼江城。
城门上头,罗大志站在那儿,朝他挥了挥手。
城门口,那些老百姓还站著,黑压压的一片。
王九金把脸转回去,看著前头的路。
他一夹马肚子,马跑起来了。
两千人的队伍,跟著他,在官道上跑起来了。
马蹄声“噠噠噠”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匯成一股洪流,朝著阳城的方向,滚滚而去。
……
阳城,城墙上头。
罗信站在垛子后头,举著望远镜,往外头看。
他的手在抖,是因为外头的人太多了。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刘玉昌和马信芳的兵,把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门外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旗子飘著,枪刺闪著光,马队来回跑著,尘土飞扬。
西门外头也一样,黑压压的,跟蚂蚁似的。
南门外头,北门外头,全围上了。
四面包围,一个不留。
罗信放下望远镜,手在垛子上拍了一下。
“这么多人……”
秦兵站在他旁边,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
“罗信,这得多少人?”
罗信竖起四根手指头。
“四千!听说还在调兵。”
秦兵的嘴咧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城墙上头,阳城的兵已经全上来了。
一千多人,站在城墙上,有的端著枪,有的抱著手榴弹,有的在检查弹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紧张,可没有人后退。
吕飞燕站在城墙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练功服,腰里別著两把短刀,头髮扎得紧紧的,脸上没有脂粉,只有一股子英气。
她的眼睛盯著城外头,一眨不眨的。
春桃站在她旁边,手里握著一把枪,手指头在扳机护圈里头扣著。
她本不会打枪,是现学的,可她的脸上没有怕,只有一股子倔。
李香馨站在后头,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手里拿著两把枪。
白玉兰金喜善和楚明玉站在一块儿,站在那儿,帮著抬弹药、递手榴弹。
陈小刀带著大帅府一百多卫兵,站在城墙最前头。
他的手里端著一把衝锋鎗,腰里別著两把盒子炮,身上掛满了弹夹,跟个弹药库似的。
他的脸黑沉著,眼睛里头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兄弟们,大帅对咱们怎么样,不用我说。今天,该咱们报答了。”
那一百多个卫兵齐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很沉,沉得跟石头似的。
厨房的老江也上来了。
他穿著一件白围裙,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拎著一把菜刀,刀刃在阳光下头闪著光。
罗信看著这些人,鼻子酸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怕!王司令已经在返迴路上了!咱们坚持两三天,就能等到大帅回城!”
声音在城墙上头迴荡,传出去老远。
那些兵听见了,脸上的紧张消了一些,眼睛里头的亮光多了一些。
“坚持住!”
“等大帅回来!”
“跟狗日的拼了!”
喊声此起彼伏的,在城墙上头响著。
就在这时候——
城外头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马蹄声,汽车声,从远到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尘土扬起来了,漫天飞舞,黄蒙蒙的一片,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