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者的声音,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显得格外刺耳。
但支持苏辰的观眾,同样不甘示弱。
“思想僵化!故步自封!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就是因为有张衡山这种老古董在!”
“什么叫脱离群眾?《洛神赋》全网几十亿的播放量,这叫脱离群眾?我看是你们这些导演脱离了时代!”
“求求了,让苏辰去执导春晚吧!我真的不想再看那些尷尬的网络烂梗小品了!”
爭吵,谩骂,站队。
整个舆论场,变成了一个喧囂的战场。
而战场的主角,苏辰,此刻却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帝都。
华夏国家博物馆。
苏辰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穿行在安静肃穆的展厅里。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正是“央视总导演张衡山:春晚的核心是喜庆”。
他点开,飞快地扫了一眼內容,看到了那句“不会为了高级感脱-离-群眾”。
苏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將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回应?
为什么要回应?
跟一个脑子里只装著“喜庆”和“热闹”的人,去爭论什么是华夏文明的根与魂?
夏虫不可语冰。
他的战场,从来就不在这里。
他穿过青铜器展厅,路过秦汉陶俑,最终,在一个独立的,灯光幽暗的巨大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展柜里,一幅青绿色的长卷,如同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山脉,静静地横臥在那里。
《千里江山图》。
北宋,王希孟。
当苏辰与这幅画对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爭论,都瞬间被抽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片连绵不绝的,十余米长的青绿山水。
他没有去看那些专业的介绍,也没有去分析画作的技法。
他只是看著。
痴痴地看著。
看著那雄浑的山川,那浩渺的江河,那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渔村野市。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如同火山一般,猛烈地喷发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震撼,更不是单纯的欣赏。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是一种刻在每一个华夏子孙基因里的,对於山河故土的,最原始,最深沉的眷恋。
这片土地,曾有过何等风华绝代的少年天才。
这个文明,曾达到过何等波澜壮阔的艺术巔峰。
可现在呢?
文化断层,娱乐至死。
人们在短暂的声色犬马中麻痹自己,却早已忘记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孕育出过怎样伟大的灵魂。
张衡山说,春晚的核心是喜庆。
可他不知道。
一个民族真正的骄傲与自信,一个文明最磅礴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来自於廉价的笑声和浮於表面的热闹。
而是来自於,当你面对这些跨越了千年时光,依旧能让你灵魂战慄的瑰宝时,从心底涌出的那一句。
“看,这是我们的东西!”
苏辰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不成章法的灵感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
看见了舞台上,层峦叠嶂的青绿山峦,缓缓展开。
看见了舞者们,以身体为笔,以衣袂为墨,在那片山水中,行走,凝望,沉思。
他听见了。
听见了古老的编钟与现代的交响乐,跨越时空,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属於这片山河的,最雄浑的乐章。
一个念头,如同开天闢地的惊雷,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k,你要的烟火。
张衡生,你要的年夜饭。
我就给你们一场,足以让整个华夏,为之失眠的。
盛世画卷。
苏辰猛地睁开双眼,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创作衝动,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稳,飞快地解开锁屏,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联繫人。
唐宫舞团,舞蹈总监,萧婉。
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只是凭藉著本能,將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的,滚烫的念头,敲了上去。
“婉姐,我想,我找到我们下一个舞蹈的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