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合一出声,身边的儒生纷纷响应。
“他可是汾阳书院的山长,学问了得,他若是出马,只怕不到一个回合,就能將楚乡君辩得无地自容,羞愧而走。”
“正是,这楚乡君虽有才女之称,不过是欺负多数女子无才,矮子里面拔高个罢了,真遇见儒生,凭她那些笔墨,也只有烧火的份。”
“闻山长出马?那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在一眾儒生兴奋的欢呼中,闻合提著衣摆,一步步走上论坛。
谢照深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晚辈討教了。”
闻合冷哼一声,同样坐在蒲团上。
所有人都注视著他二人,偏偏上面的两人,一个不屑,一个轻鬆。
闻合率先发难,开口便是《大学》里的名句:“『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楚乡君,你可知这句话什么意思?”
谢照深宽大的袖子下,一只手紧紧握著双鱼佩。
而站在坛下的楚妘,用沾了辣椒的帕子擦了一下眼睛,泪水就涌了出来。
眾人只见楚乡君稍顿,而后慢悠悠道:“一个人要是想把光明传播到全天下,得先把自己的国家治好。”
闻合冷笑一声:“那再往下呢?『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敢问楚乡君,齐家,是什么意思?”
这句不必楚妘解释,谢照深便道:“齐家,就是管好自己的家唄。管好自己的妻子、儿女,管好自己的父母兄弟,让一家子人和和睦睦的。”
闻合今日上台,並非来拷问楚乡君学问的,而是藉此发难。
现在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便立刻逼近一步,声音拔高:“敢问楚乡君,你一个女子,连自己的家都还没有,凭什么谈『治国』?又凭什么登朝议事?”
谢照深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又带著几分讥讽。
论学问,他比不过闻合,需靠楚妘作弊。
可论耍嘴皮子,他可不带怕的。
“闻山长,您这话问得好。”
“但我想反问您一句——您有家吗?”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让人舒坦,闻合一愣,当即回答:“在下自然有家。”
谢照深点点头:“那您有母亲吗?”
谢照深这句听起来像骂人,让闻合脸色难看了些。
他冷嗤一声:“自然有!”
谢照深“哦”了一声,接著问道:“那您母亲和妹妹,算不算您『家』里的人?”
闻合有些不耐烦,皱眉:“自然算,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谢照深哈哈大笑起来:“那不就结了?她们在您家里,担著您的『齐家』,可您倒好,一边让母亲做饭洗衣伺候,一边又说她不配谈治国。闻山长,您这人,挺无耻的啊。”
坛下来围观的女子听到这句话,都面面相覷起来。
是啊。
她们被丈夫娶回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每日辛辛苦苦,熬干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