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抢著想去北伐,想去草原上勒石燕然。”
“那是封狼居胥的功业,是名垂青史的机会。”
“老四、老三,甚至老二,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北边钻?”
“怎么偏偏到了你这儿,就死活非要往那南边瘴气林子里钻?”
“你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朱元璋连续拋出几个质问。
他的身体前倾,那股积攒了数十年的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朱楹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北伐?
他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北方的边境线確实功劳巨大。
可那是九大塞王的舞台,那是老朱留给最器重的几个儿子的自留地。
尤其是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那是老头子的心头肉。
自己这个刚冒头的“边缘皇子”,现在去北伐?
那不是去建功立业,那是去跟哥哥们抢饭碗,是去自寻死路。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局势。
北元的残余势力不过是残喘,而南方安南的胡季犛,才是真正会成为大明数十年泥潭的祸根。
若不趁现在將其扼杀在萌芽状態,未来大明要在这上面耗费多少国力?
但他不能这么说。
在老朱眼里,这种“先见之明”比造反还要可怕。
朱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潭水。
“父皇明鑑。”
“儿臣並非不想去北伐,只是儿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北方有诸位哥哥在,尤其是四哥,用兵如神,儿臣去了不过是锦上添花。”
“甚至,可能还会给哥哥们添乱。”
朱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诚恳。
他微微缩了缩肩膀,表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知之明”。
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
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龙案。
“就这?”
“为了不给兄长添乱,你就要拿自己的命去安南冒险?”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的蚊虫咬一口就能要了人的命?”
“那是歷练?那是送死!”
朱元璋显然不信这个理由。
朱楹苦笑了一声。
“儿臣正因为年轻,才想选一条最难的路走走。”
“若是能在安南这种险地闯出一片天,日后父皇再遣儿臣去北伐,儿臣心里才有底气。”
“儿臣想让父皇知道,儿臣不只是会动动嘴皮子,也是能带兵打仗的。”
朱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元璋,没有丝毫的退缩。
朱元璋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一般,重新靠在龙椅上。
他知道,从这小子嘴里是听不到真话了。
这小子把真话藏在了最深的地方,用一套完美无缺的谎言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谎言说得太动听,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忍不住想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