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兴!你起来!你起来啊!”宋氏看著丈夫这样,心如刀绞,哭喊著想去拉他。
路氏举著木棍的手,僵在了半空。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砰砰磕头的二儿子,她心里也闪过一丝异样。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最老实,最能忍,干活最多,话最少,挨骂受气从不吭声。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激烈地反抗,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
王氏也被刘全兴这架势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撇撇嘴:“二弟,你这算什么?苦肉计啊?孩子做错了事,就该管教!你护著就是害了她!”
刘全兴不理她,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混杂著泥土,看起来触目惊心。
场面彻底混乱了。路氏举著棍子打不下去,刘全兴磕头不止,宋氏哭泣拉扯,刘萍嚇傻,王氏在一旁煽风点火。
东厢房门口,刘全志不知何时又出来了,看著这闹剧般的场面,眉头皱得死紧,觉得无比丟人,却又无可奈何。刘全文则探著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刘承宗站在母亲身后,看著跪地磕头的二叔和嚇傻的堂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解气的快意。
刘老爷子依旧站在堂屋门口,烟雾笼罩著他苍老的脸。他看著二儿子额头上的血和土,看著小孙女恐惧的眼神,看著儿媳妇哭红的眼,又看看老伴手里那根始终没落下的木棍,还有大儿媳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沉淀,又慢慢凝聚。
这个家,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几粒糖,闹得父子反目(虽然还没到那一步),鸡飞狗跳,尊严扫地。
值吗?
路氏似乎也被刘全兴这不要命的磕头架势震住了,举著棍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但脸上的怒意未消,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一种“权威被挑战”的羞恼。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哭成一团的宋氏和嚇傻的刘萍,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都站在门边、异常安静的那个小身影上。
刘泓。
从搜查开始,到发现糖,到对峙混乱,这个四岁的小孙子,一直就站在那里,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路氏心里发毛,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难道……这事儿跟他有关?
路氏的视线,如同冰冷的锥子,钉在了刘泓脸上。
而刘泓,也在这时,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堂屋里瀰漫的烟味,西厢房门口飞扬的尘土,刘全兴额头磕出的血跡,宋氏压抑的啜泣,刘萍惊惧的抽噎,王氏刻薄的嘴脸,路氏狐疑凶狠的目光……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