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老爷子,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破开僵局的力度:
“都別吵了。”
刘老爷子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惫,但在这针落可闻的堂屋里,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所有人的目光,从刘泓身上,转向了坐在上首、一直闷头抽菸、仿佛置身事外的老爷子。
路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转向老头子,声音因为憋屈和愤怒而有些尖利:“他爹!你听听!你听听泓娃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心不诚?什么叫家不和?啊?咱们家怎么不和了?不就是孩子做错事说道两句吗?他就拿神仙的话来堵我们!我看他就是不想把法子交出来!小小年纪,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王氏也赶紧帮腔:“爹,您可得说句公道话!那製糖的法子,要是真能成,对咱们全家都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让他一个孩子捏在手里?还说什么心诚不诚的,分明是推脱!”
刘老爷子没理她们,也没看刘泓。他慢悠悠地把烟锅在桌脚上磕乾净,又慢悠悠地重新装上菸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將他皱纹深刻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就这样抽了几口烟,在路氏和王氏越来越焦躁的目光中,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烟雾,直接落在了西厢房门口——刘全兴一家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先是在刘全兴额头那块刺眼的、渗著血跡的破布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又扫过宋氏红肿未消的眼睛,刘萍怯生生的模样,最后,定格在站在父母身前、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澈的刘泓身上。
“老二家的,”刘老爷子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泓娃子。”
宋氏连忙应声:“爹。”刘泓也抬头看向爷爷:“爷爷。”
“你们,”刘老爷子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问道,“真能自己弄出那种糖?就像泓娃子下午做出来的那样?不是糖稀,是颗粒的糖?”
他问得很直接,避开了“神仙”“心诚”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指核心——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二房的回答。
宋氏有些茫然,她看向儿子。刘全兴也看向儿子。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儿子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只知道確实有那么一点糖。
刘泓迎著爷爷审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肯定:“能,爷爷。”
“需要什么?”刘老爷子继续问,像个精明的生意人在评估一桩买卖。
刘泓略一思索,回答道:“需要甜菜根,最好是新鲜的、个头大的,出糖多。需要锅灶,不能是家里做饭的大锅,得是专门的小锅或者厚实的陶罐,容易控制火候。还需要时间,熬煮很慢,要有人一直看著火,不停搅拌,不能离人。最后……”他顿了顿,“还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因为老爷爷说,熬糖的时候心要静,不能被人吵到,不然容易熬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