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摇了摇头,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愿意学。
周明义站在她家院子里,手里捧著那只纸凤凰,心里沉甸甸的。
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得建一个地方,把这些东西聚起来。
不是放在玻璃柜里让人隔著玻璃看,是活著的、能动的、能让游客亲手体验的。
让老艺人有地方传艺,让年轻人有地方学艺,让游客有地方看艺、买艺。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了半年,终於在今年夏天写进了文化长廊三期规划,通过了省里的审批。
八点半,几辆车陆续到了。
林惟民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戴帽子,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
他站在工地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横幅,目光在“非遗馆”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周明义迎上去,把手里那捲图纸递过去,又缩回来。
“林书记,您先看看规划。”
林惟民接过图纸,解开橡皮筋,在车门上铺开。
图纸很大,上面画著非遗馆的平面图和效果图。
建筑是仿古风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跟旁边的曾侯乙墓展示馆风格协调,又不失自己的特色。
分三个区域——展示区、体验区、传习区。
展示区放实物和图文,介绍汉东的非遗项目。
体验区让游客亲手尝试,剪纸、泥塑、皮影操作。
传习区是老艺人带徒弟的地方,有工位、有工具、有材料,年轻人可以在这里学艺,学成了可以留下来干。
林惟民看得很仔细,目光从图纸上的一根线条移到另一根线条,像是在用眼睛丈量每一寸空间。
看完了他把图纸卷好,递还给周明义。
“老周,这个馆,你盼了多少年了?”
周明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惟民会问这个。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图纸,沉默了几秒。
“从我在文化厅当副处长的时候就开始盼了。
二十多年了。”
林惟民看著他。
“二十多年,不容易。”
周明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
“以前没钱,没政策,没人重视。
那些老艺人,一个一个走了,手艺也跟著走了。
每次听说哪个老艺人去世了,我心里就难受。
不是难受人走了,是难受手艺断了。”
林惟民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工地里面走。
他走到工地的中央,停下来四下看了看。
周围是空旷的田野,远处是叶家山那个考古遗址公园的轮廓,再远一点,是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在晨光里泛著冷冷的光。
“老周,你说,这个馆建好了,那些老艺人会愿意来吗?”
周明义走到他旁边。
“会。我跟几个老艺人聊过,他们听说要建非遗馆,高兴得跟孩子似的。
那个做皮影的老艺人,拉著我的手说,领导,我这辈子没別的心愿,就想让这手艺传下去。
您要是建了馆,我天天来,不要钱都行。”
林惟民转过身看著周明义。
“那就要对得起他们。
馆建好了,不能光有个壳,要有魂。
魂是什么?
魂是那些老艺人,是那些手艺,是那些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
没有这些东西,馆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