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结束的时候，林惟民把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但是並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捻著。

“最后说几句。”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语言。

“换届之年，干部有想法，正常。

没想法才不正常。

但有想法归有想法，工作归工作。

不能因为有想法就不工作，也不能因为工作忙就没想法。

关键是要把握好度。

度把握好了，想法是动力。

度把握不好，想法是阻力。”

他把烟放回烟盒里。

“我送你们八个字：稳住心神，干好当下。”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散会。”

市州委书记们陆续站起来，眾人走到林惟民面前，握手说几句。

林惟民一一应著，没有多余的话。

老周走的时候，在林惟民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惟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但老周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老吴走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他握著林惟民的手，说了一句“林书记，我明白了”。

林惟民点了点头，说“明白就好”。

李达康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林惟民一眼。

李达康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惟民坐在那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拿起那包烟和那个茶杯，走出了会议室。

市州委书记集体谈话的余温还没散去，经济形势分析会的通知就到了。

时间是六月二十五號，地点还是省委党校的大报告厅。

参会的人比上次多，各市州党政一把手、省直经济部门主要负责人、部分省属国企和重点民企的负责人，加起来將近两百人。

报到那天，隨州下了一场暴雨，雨点砸在党校的院子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有人在走廊里抖著雨伞，有人站在门口看著灰濛濛的天，有人小声嘀咕：“上半年这雨多，庄稼倒是好了，工程可耽误了。”

林惟民提前十分钟到了报告厅。

他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著统计局送来的上半年经济数据初稿，纸还是热的，刚从印表机上拿下来的。

他没有翻开看，就那样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面上，像是在感受那些数字的分量。

沙瑞金坐在他左边，李达康坐在他右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九点整，会议开始。

先由统计局长通报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

他走到发言席前，手里拿著厚厚一摞材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数字都报得很清楚。

“尊敬的林书记、沙省长、李书记：上半年，全省地区生產总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五，高於全国平均水平零点三个百分点。

第一產业增长百分之三点二，第二產业增长百分之六点八，第三產业增长百分之七点一。

產业结构持续优化，第三產业占比达到百分之四十九点五，比上年同期提高零点八个百分点。”

台下有人在本子上记著。

“固定资產投资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三，其中民间投资增长百分之九点六，占比达到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工业投资增长百分之七点九，技改投资增长百分之十二点四，高技术產业投资增长百分之十八点二。

消费市场稳步恢復，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百分之七点一。

进出口总额增长百分之六点三，其中出口增长百分之七点八，进口增长百分之四点二。”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念。

“財政收入增长百分之六点九，其中税收收入增长百分之七点三，占比达到百分之八十二点一。

城乡居民收入分別增长百分之五点七和百分之七点二，农村收入增速连续十一个季度高於城镇。

城镇新增就业四十二点七万人，完成全年目標的百分之七十一。

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涨百分之零点九，控制在合理区间。”

他把材料放下抬起头。

“总体判断，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稳中有进、稳中向好。

主要指標保持在合理区间，结构优化取得新进展，发展韧性持续增强。

但也要看到，外部环境复杂多变，经济下行压力依然存在，部分企业生產经营困难，一些领域风险隱患不容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