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孩子读职校的家长看看,让那些还在观望要不要跟学校合作的企业看看,让那些还在怀疑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的基层干部看看。
一百二十个孩子用他们的脚步踩出来的路会越来越宽,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跟上他们的脚步,从汉江来,从更远的地方来,从每一个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的家庭里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银杏的树冠上,银杏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正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金色的碎光,每一片都像是被谁用画笔细细描过一遍之后才精心地贴上去的。
小周点了点头。
他把公文包打开,把今天在毕业典礼上拍的几张照片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照片拍得不算专业,角度有些偏,光线有些暗,但每一张里都有一张生动的脸和一双发亮的眼睛。
第一张是李建平穿著工装站在企业展板前的样子,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认真的、把事情做成了之后才能有的那种平静的满足。
第二张是陈志远扶著母亲走上舞台的那个瞬间,母亲的手紧紧攥著儿子的胳膊,两个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棵大树上长出的新枝,而那棵大树本身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著阳光从来都能照到的地方伸展过去。
林惟民把每张照片都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照片的边角上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放下拿起另一张看。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照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压住边角,不让它们被风吹散、吹乱、吹跑。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条纹。
那些条纹隨著窗外树枝的晃动而微微颤动著,像是在用某种只有它们自己才看得懂的方式记录著今天发生的一切。小周站起来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准备离开。林惟民叫住了他。
“小周,你刚才说,那个叫李建平的孩子说以后要在汉东买房、成家、把孩子生在这里、养在这里。
你回去之后跟他说,他的这个愿望不只是一个愿望,它会变成现实,像他的名字一样,建设国家的建,平安的平。一步一步往前走,稳稳噹噹地走,不要急不要慌不要怕。
汉东的门永远开著,汉东的地永远等著他来耕,汉东的工厂永远需要他的力气和手艺。
他在这里安了家,他的孩子在这里长大,这片土地的未来就多了一份希望。
每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这里扎下根,这片土地的根就扎得越深、越牢、越不会被任何风吹倒衝垮淹没掉。”
小周把这段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这话不只是说给李建平一个人听的,是说给那一百二十个孩子听的,是说给汉江来的每一个孩子听的,是说给每一个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的人听的。
这片土地从来不拒绝任何一个愿意为之流汗的人,也从来不辜负任何一个愿意为之付出的人。
三百年前不辜负,一百年前不辜负,今天不辜负,明天更不会辜负。
这是一片有记忆的土地,有温度的土地,有情怀的土地,有信仰的土地。
它记得每一个在它上面耕耘过的人,也珍视每一个愿意在它上面扎下根来、开花结果、生生不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