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一句让在座很多人记住了的话
。“我们不知道菊花能卖多少钱,但知道不种肯定没钱。
种了,万一成了呢?
万一不成,地还在,肥还在,人还在。
怕的是不敢试。”
第三个发言的是那个养牛合作社的王负责人。
他说了一个细节,前年他刚回来的时候,村里人不信任他,怕他把钱卷跑了。
他把自己在深圳打工攒的二十万全部投进去,又把房子抵押了贷款,第一个入股。
老百姓看见他真金白银地往里砸,才跟著进来了。
“村干部带头,不是喊『同志们上』,是喊『同志们跟我上』。
你站在前面,老百姓就跟著你走。
你站在后面,老百姓就看著你。
你躲著走,老百姓就散了。”
他在台上讲到中途的时候,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红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手背在鼻子上蹭了蹭。
台下没人笑他,很多人低下了头。
林惟民一直在台下听著,膝盖上摊著那个黑皮笔记本,偶尔记几个字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每个发言的人脸上。
四个村支书讲完之后,他站起来走上戏台,把话筒的高度调低了一些,站在那根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的木柱子旁边。
“今天听了几个村支书的发言,我记住了一句话——『村干部带头,不是喊同志们上,是喊同志们跟我上』。”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台下的目光聚拢过来。
“柳河村的农家乐,是老百姓自己定的规矩;
金菊种植基地,是老百姓自己种出来的花;
养牛合作社,是老百姓自己养的牛。
村干部做的事,是带著大家议、带著大家干、带著大家闯。
不是替老百姓做主,是帮老百姓做主。
不是替老百姓干活,是帮老百姓把活干成。”
晚霞映在戏台的顶上,把那根木柱子照得发红,上面那些被风雨侵蚀出的裂纹在霞光里像是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河流。
“乡村振兴,不是把村子拆了建城里的房子,是让村子有村子的样子。
不是把农民变成城里人,是让农民有体面、有尊严、有奔头。
柳河村还是那个柳河村,但柳河村的日子不是以前那个日子了。
这就是乡村振兴的样子。”
掌声响起来,从台下各个角落匯聚到一起,在戏台前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迴荡了一阵。
林惟民走下戏台,站在台阶上接过一个年轻村支书递来的矿泉水。
那村支书说,他回去之后要把那个老油坊开起来,把油菜籽榨成油,把油卖给游客,把故事讲给游客听,把日子过成游客羡慕的样子。
林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年轻人使劲点了点头。
林惟民看著他的眼睛很久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去吧。
干成了,我来看你。
干不成,我也来看你,看看为什么没干成,看看怎么才能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