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长廊的博物馆群不是一天建成的。
从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到编钟博物馆,从叶家山考古遗址公园到非遗馆,再到去年底刚刚完成布展的曾隨歷史文化陈列馆,这个沿著隨枣走廊铺展开来的博物馆群落,每一座建筑都像是一颗被时间打磨过的珠子,被清江北岸那条蜿蜒的山路串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曾侯乙墓遗址展示馆是整个群落的心臟,那颗巨大的玻璃心臟就安在擂鼓墩那个大土包边上,阳光把它照得通体透亮,像一滴落在清江边上的巨大的泪珠。
编钟博物馆紧挨著它,半地下的建筑屋顶上盖满了草,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小山坡,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那些藏在草丛里的天窗和天窗底下那六十五件青铜器在灯光里泛著幽幽的、青绿色的光。
叶家山考古遗址公园在曾侯乙墓东边几公里的地方,那片玉米地早就不是玉米地了,地里用白线划出了一个一个的方格,方格周围立著解说牌,解说牌上写著这里出土过什么、那个器物是干什么用的、它对研究曾国歷史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叶家山而不是別的地方。
游客可以走进那些方格,站在玻璃罩上面往下看,看那些探方的剖面,看那些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的土层,看那些被考古学家一铲一铲挖出来的灰坑、墓葬、车马坑的轮廓。
非遗馆在公园的东北角,是去年底刚开放的,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门口的匾额是请省里一位老书法家题的,“汉东非遗”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墨跡很浓,笔画之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专家组来评估的时候,周明义全程陪著。
五个人,有故宫博物院退下来的老专家、有中国文化遗產研究院的研究员、有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教授,都是在文博行业干了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的资深人士。
他们在博物馆群里转了整整三天,不是走马观花看一眼就走的那种转,是每一个展柜都要停下来仔细看,每一个说明牌都要读,每一件文物的出处、年代、材质、用途都要问清楚。
老专家蹲在展柜前面用手里的放大镜照著那些青铜器的纹路看,一个人一件器物就能看上好几分钟,看得非常仔细非常慢,像是在跟这些几千年前的青铜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研究员拿著笔记本一项一项地核对文物保护的环境数据,温度、湿度、光照、有害气体浓度、微生物指標、害虫防治措施,每一项都要看原始记录,不是看一个数字就完事,要追溯这个数字是什么时候测的、用什么仪器测的、谁测的、测了之后有没有採取相应的调控措施。
“这个地方的文物保护工作,做得比我想像的要扎实得多。”
老专家在看完所有的库房和修復室之后说。
曾隨歷史文化陈列馆是去年底刚刚完成布展並对外开放的,是博物馆群里最新的一座建筑,也是体量最大的一座。陈列馆不在曾侯乙墓旁边,在隨州市区。
它的建筑设计灵感来自於曾国青铜器的造型,外墙用的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做了拉丝处理,在光线照射下能產生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那种质感厚重而內敛,不张扬,但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分量。
馆內分了好几个展厅,以曾国的歷史脉络为主线,从西周的早期封国到战国的最终消亡,横跨了大约七百年的漫长歷史。布展的方式也很有特点,不是简单地按时间顺序把文物一排排地摆出来就完事了,而是把出土文物、文献记载、考古研究成果、科技检测数据融合在一起,让观眾在看文物的同时还能了解它背后的故事、知道它是怎么被发现的、明白它为什么重要、理解它跟这片土地的关係。
那种敘事方式不是乾巴巴地陈列器物,而是在陈列歷史,陈列文明,陈列这片土地上几千年不变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