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锦然一屁股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开口。
“唔?”
李一啸嘴里塞满了饼子,含混地应了一声。
看著他一嘴食物渣的模样,路锦然有点嫌弃。
“你能不能吃慢点?饿死鬼投胎啊。”
“我去......”
李一啸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反驳道。
“你这是饱汉不冻饿汉飢。”
“你能不能把文化水平往上提一提?这种虎狼之辞是可以用在这里的吗?”
路锦然朝著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能传达我此时此刻的意思就可以了。”
李一啸不以为意。
“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你听我说......”
路锦然凑近他耳朵,小声说道。
李一啸正要继续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嘴里还含著半块没咽下去的饼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表情从“饿”变成“懵”,又从“懵”变成“震惊”。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將军和指挥使——”
路锦然做了个两手交握的手势。
“手拉手。”
李一啸张大嘴巴,饼从嘴角掉了下来都毫无察觉。
动作保持了足足五秒钟后。
“你没看错?”
“我视力虽然没有岳昭好,但也不瞎。”
“不,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交接东西用得著手拉手?”
“角度问题?”
“你可真逗。”
路锦然看傻子似地看著李一啸。
李一啸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忽然觉得不饿了。
吃瓜吃饱了。
路锦然蹲在他旁边,两人像两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地杵在石头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一啸幽幽地开口。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叫顾將军『嫂子』?”
他倒是很快接受了上级喜欢男人这事。
路锦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彪啊你,人家一个將军,你管人家叫嫂子?”
“那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反正不能叫嫂子。顾將军要是听到了,第一个砍你脑袋。”
李一啸缩缩脖子,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那我说顺口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別说顺口吗?”
“我儘量。”
路锦然看著他一脸“我儘量但可能做不到”的表情,深深嘆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来找这个人分享秘密可能是个错误。
“要是岳昭在这里就好了。”
路锦然嘆了口气。
正带著物资、骑著马往西北方向狂奔的岳昭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
怎么又有人在背后骂他?
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好好赶路了。
路锦然和李一啸还在风中各自凌乱著,这边顾见川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未来。
等回去就给爹娘上炷香,把言斐的事跟他们说一声。
免得这二老老在下面惦记他的终身大事,时不时託梦把他骂一顿。
至於典礼什么的,肯定也要办。
不过得先等他回去问问別人,男人和男人的婚礼该怎么操办,肯定跟男女的不一样。
短短时间內,顾见川不但接受了自己也是个“隱形断袖”的事实,还差点把成亲的日子都给看好了。
001转告言斐的时候,言斐无语凝噎。
果然,只要从0到1的阶段过去了,后面他根本不用做什么,顾见川自己就能把程序推到100以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回了001一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001的声音里带著看透一切的平静:“那是因为以前没人给他开这个头。”
言斐没再说话了。
他看著顾见川那张因为想得太投入而微微出神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这个人,前阵子还在以为自己得了心疾,现在倒好,连成亲的日子都快看好了。
这速度,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顾见川还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已经被001卖了个乾净。
他还沉浸在自己有对象了、对象还是言斐这件事上,美得冒泡。
以前他就觉得言斐长得好,此刻再看——嗯,更好了。
以前觉得他厉害,此刻再想——嗯,厉害了不止一点半点。
刚刚还救了他。
以前觉得他说话好听,此刻再回味——嗯,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情话。
顾见川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言斐一眼。
言斐正在跟旁边的士兵交代什么,睫毛微垂,嘴唇微微翕动,整个人好看得不像真人。
顾见川赶紧移开目光,心跳怦怦怦的,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然后他又移回去了——既然都是自己的了,不看白不看。
越看越欢喜。
窗前明月光,老婆他好香。
言斐交代完事情,一转头就对上顾见川直勾勾的目光。
“看什么?”
“没看什么。”
顾见川一本正经地收回目光。
“真的没什么?”
“没、没什么。”
顾见川心虚地耳朵红了。
沉默了两息,他又转回来,看著言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言斐耐心地等著。
“那个......”
顾见川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们京城那边,办喜事有什么讲究?”
言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里全是碎光。
“你笑什么?”
顾见川被他笑得面红耳赤,佯怒道。
“我问正经的。”
“我没说不正经。”
言斐收了收笑意,但嘴角还是弯著的。
“不过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一点?我们才刚......”
“不远。”
顾见川打断他,“既然认定了,就早点定下来。”
言斐听著他坚定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