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踮著脚尖偷看,又不好意思靠近。
走廊另一头,路锦然靠墙站著,双手抱胸。
旁边蹲著的李一啸手里端著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岳昭从墙那头探出半个脑袋,刚要开口,被路锦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缩了缩脖子,无声地用口型问。
“怎么了?”
李一啸摇了摇头,示意他別问。
行吧。
岳昭把嘴闭上,轻手轻脚跳下墙和李一啸並排蹲著。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守在走廊两头,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著桂花淡淡的甜香。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在替什么人点亮回家的路。
第二天大清早,“吃饱喝足”的顾见川心情愉悦地去了灶房。
他带了今年新晒的枣子,准备给言斐煲上一锅香甜可口的红枣粥。
顾见川端著托盘迴屋时,言斐已经醒了,披著外袍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封信在看。
早上刚出的阳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看什么呢?”
顾见川把托盘放在桌上,盛了一碗粥端过去。
“调令。”
言斐把信折起来,抬眼看他。
顾见川端粥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调去哪?”
“西北。”
顾见川愣住了,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你要来西北?”
“不然呢?”
言斐歪头看著他,桃花眼里带著几分促狭。
“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我开心还来不及。”
顾见川连忙否认。
可高兴劲儿只持续了两三息,另一个念头就涌了上来,压得他嘴角的弧度又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碗粥,沉默了片刻。
“但这样你的位置不就......降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言斐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降就降吧,正好可以少做些事,好好享受生活。”
言斐说得洒脱,但顾见川知道他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这么年轻就升到都指挥使,正二品的官职,深得皇上看重,前途一片大好。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言斐放下粥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哭什么?”
“没哭。”
顾见川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有些哑。
“风沙迷了眼。”
“屋里哪来的风沙?”
顾见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看著言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將人拽进怀里,下巴抵在言斐的肩窝上,无比认真地承诺。
“你来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比对自己还好。”
言斐相信他的话,笑了笑。
“好啊,那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嗯。”
第二天,顾见川又进了宫。
他跪在金殿之上,將早已备好的奏摺举过头顶,声音沉稳有力。
“臣顾见川,请皇上赐婚。”
“噢,爱卿看上哪家爱女了?”
龙椅上的皇帝有些好奇。
“不是谁家爱女。”
这下皇上更好奇了,接过大太监递上来的奏摺,翻开看了两眼,目光停在“言斐”两个字上,微微挑了下眉。
“言斐?”
皇帝合上奏摺。
“是。”
皇帝沉默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
怪不得前段时间言斐主动请调西北,放著好好的京城都指挥使不做,非要去那风沙漫天的边陲之地。
皇帝起初还有些惋惜,没想到。
“你们俩倒是......”
皇帝摇了摇头,把奏摺放在御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朕知道,西北那场瘟疫能控制住,你们两个都功不可没。”
“可同性之好,朝中还未有过......”
顾见川低头不语,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皇帝沉默良久后提起硃笔,在奏摺上批了一个字。
““罢了,看在你们前段时间的功绩上,准。”
“臣,叩谢皇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赵明远是第一个赶来贺喜的。
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从衙门一路小跑到了言斐的宅子,进门就喊。
“言兄!顾將军!恭喜恭喜!”
言斐正坐在廊下喝茶,顾见川坐在他旁边剥著瓜子。
听到赵明远的声音,顾见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门口。
二人世界又被这傢伙打扰了,但他今天心情好,只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
“你来得倒快。”
言斐站起身。
“我能不快吗?”
赵明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
“我一听说皇上赐婚了,立刻就过来了。你们俩可算是定下来了,我这心啊,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你倒是比我们还上心。”
顾见川皮笑肉不笑道。
“那当然了,我也算是你们的见证人。”
“不过说实话,我以为这场赐婚肯定要波折一下,没想到皇上直接同意了。”
赵明远还是有些意外。
“一男一女待在西北不安全,两个男人反倒让人放心。”
言斐轻笑道。
“那也是。”
赵明远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隨即嘆了口气。
“说起来西北真是不错,要不是......我也想一直待在那儿。”
习惯了自由的日子,没人还愿意回到规矩森严逼仄的京城。
可惜他的根在这里,家族在这里,走不了。
“没事,西北隨时欢迎你。”
顾见川难得说了句好话。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以后去西北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原本没有那么快,但言斐和顾见川都不是拘泥礼数的人,將大部分繁琐的环节一笔勾销,进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婚期定下后,整座宅子都忙了起来。
路锦然被临时抓了壮丁,负责操办婚礼的大小事宜。
她嘴上说著“都指挥使您就不能找个更閒的人吗”,身体却很诚实地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从喜烛到鞭炮,从酒水到乾果,一项一项地核对,比办差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