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瑶眼底的温柔暖意瞬间敛去大半,心头微微一沉。
她抬手,极其轻柔地將怀中的康姐儿稳稳抱紧,侧身转头看著柳博文。
柳博文丟开手上的书:“阿瑶?”
“阿文,你来哄康姐儿睡觉。”
李知瑶的声音清淡无力,带著久病的孱弱。
“好,你去吧,穿件衣服,別著凉了。”
柳博文应声动作轻柔稳妥,小心翼翼从李知瑶怀中接过懵懂的小姑娘。
康姐儿尚且不知外头变故,窝在柳博文怀中,依旧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自家母妃,小声追问:“娘亲,长姐真的会来见康儿吗?”
李知瑶望著女儿天真的模样,心头酸涩更甚,只轻轻頷首,温声道:
“会的娘的乖康姐儿,乖乖睡觉,明日醒来,娘再陪你说话。”
得到安抚的小姑娘终於安心,乖乖闭上双眼,任由柳博文抱著哄睡。
待內室帘幕轻轻落下,隔绝了內里的细碎暖意,屋內最后一丝温柔气息彻底消散。
李知瑶缓缓起身,拢了搭在肩头的素色衣襟,久病孱弱的身子微微晃动,身形单薄孤寂。
她缓步走出內堂,踏入微凉的庭院晚风之中。
院中夜风更凉,卷著花木清香,却驱不散周身縈绕的沉鬱压抑。
那名自皇宫归来的宫人正垂首立在庭院青石砖上,身姿恭谨,头颅低垂,双肩微微紧绷,周身透著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挫败。
她衣衫整齐,却神色颓败,眉眼间儘是小心翼翼的惴惴不安,显然在紫宸殿中,经歷了一场莫大的震慑。
无需宫人开口稟报,只凭这副模样,李知瑶便已然猜出了结局。
她佇立微凉夜风之中,月色清冷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映得她眉眼间满是疲惫寂寥。良久,她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打散,带著几分早已预料、却依旧心存奢望的颓然:
“君君……还是不愿意过来看我,是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耗尽了她心底仅剩的期许。
宫人听闻问话,头颅垂得更低,指尖微微攥紧衣摆,喉间发紧,郑重頷首,嗓音压得极低,恭谨復命:
“回主子,临川公主托奴婢向主子问安,言说主子久病静养、身子违和,便不多冒昧叨扰公主府,惊扰主子休养。”
委婉疏离的推辞,体面周全的回绝,字字句句,皆是划清界限的冷漠。
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李知瑶连日来自我维繫的虚妄温情与微薄期盼。
她心口骤然一窒,一股鬱气猛地衝上咽喉,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泛起浓烈的腥甜闷堵之感。
下一秒,她捂著胸口,侧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形颤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苍白的唇瓣瞬间失尽所有血色。
“主子!”
宫人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抬手轻轻顺著她的后背,动作急切又担忧,满眼惶恐不安。
“主子,仔细身子!切勿动气!”
剧烈的咳嗽持续良久,才渐渐平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