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躬身跪地,衣袂沾染微凉晨气,神色肃穆,低声稟明打探而来的消息。
“主子,属下探明,两日后辰时,临川公主將轻车简从,独自出城前往西郊太后陵寢祭拜,隨行仅贴身侍从十人,无禁军仪仗。”
字字清晰入耳,落在李知瑶心底,让她沉寂多日的眼底终於亮起一丝微光。
这是她苦苦等候的机会。
皇宫宫墙高耸,规矩森严,处处是人眼是非,根本容不得她半分私下试探。
可西郊太后陵寢远在城外郊野,地偏人稀,肃穆清静,最適合悄然相见。
更何况母后是抚育过君君的至亲,是这世间疼爱她的长辈,於陵前相见,纵然君君心冷,也断然不会肆意动怒、当眾失仪。
李知瑶端坐廊下,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白玉茶盏,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坚定。
久病孱弱的身躯里,骤然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韧劲,为了康姐儿,为了她死后幼女的余生安稳,这一次,她必须放下所有身段与尊严去给康姐儿求一分安稳。
“下去领赏,继续暗中盯守,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
暗卫应声退隱,转瞬消失在庭院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李知瑶悉心打理,日日陪著康姐儿念叨远方的长姐。
年幼的小姑娘懵懂天真,日日掰著手指期盼,盼著能亲眼见一见那位战功赫赫、名震天下的长姐,盼著把自己最爱的牛乳酥与冰镇酥酪,亲手送到长姐面前。
看著女儿满眼纯粹的期盼,李知瑶心中酸涩交织,愧疚与执念愈发浓重,相见的心意也愈发决绝。
两日转瞬即逝。
这日天刚破晓,晨雾裊裊,薄薄的白雾笼罩著西郊连绵的青山,林间清风微凉,拂去了京城的繁华喧囂,只剩山野的静謐肃穆。
安乐公主府的侧门悄然开启,无车马隨行,无仪仗引路,无宫人簇拥。
李知瑶换上一身素雅素布衣裙,褪去了公主华贵,只余一身温婉孱弱,亲手牵著身著粉色小袄、梳著双丫髻的康姐儿,趁著晨间薄雾,悄无声息踏出禁錮她许久的府门。
她久病体虚,脚步轻盈缓慢,一手牢牢牵著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幼女,一手提著食盒,盒中整整齐齐摆放著康姐儿最爱的牛乳酥与冰镇酥酪,皆是府中厨娘连夜精心製作、保鲜留存的精致吃食。
都是给君君带的。
母女二人上了马车,一路低调慢行,避开闹市人流,早早等候在了通往太后陵寢的青石官道旁。
官道两侧草木青翠,晨露沾湿枝叶,微风掠过,带著草木的清冽气息。
不远处的青山深处,太后陵寢的飞檐隱约可见,庄严肃穆,灵气沉静。
康姐儿乖乖靠在李知瑶身侧,小脑袋不停张望,眼底盛满了期待,小声软糯地问:
“娘亲,长姐真的会来吗?康儿好想见见长姐。”
李知瑶低头,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抚:
“会的,再等等,长姐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