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头都没回。
他往右侧歪了半个身子,钢管贴著他耳朵擦过去。
下一刻,老莫反手一肘,正中扁头肋下。
扁头的嘴张成了o形,钢管脱手。老莫顺势抓住他后脖领子,拎起来,往泊位的水泥墩子上一摔。
砰。
扁头后脑著地,眼珠子往上一翻,软了。
李伟已经衝进了人堆。
绑著钢筋的断臂抡了个满圆。第一下砸在一个光头混混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海风里传出老远。
光头还没倒下,李伟右手五指扣住另一个混混的手腕,往外一掰。
“咔嚓。”
混混扔了撬棍,抱著手腕蹲在地上嚎。
十五秒。
老莫和李伟两个人,把泊位前的十几號混混全放翻了。
没有一个站著的。
剩下的人站在二十米外,握著水管,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不敢往前走。
老莫抬起眼皮。
“还来?”
一个瘦猴子把水管丟地上,转身就跑。
有人带头,后头几个也跟著散。
陈大炮从船上跳下来。
杀猪刀倒提在右手,刀背贴著大腿。
军靴一步一步踩过泊位上的血水洼,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过瘫在地上哀嚎的混混,走过扔了一地的钢管和撬棍,走过扁头歪在水泥墩子上流口水的身体。
陈大炮连看都懒得看。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调度铁皮房。
铁皮房里。
赵四海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藤椅倒了。三五牌洋菸散了一地。
他双手撑著桌沿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铁皮墙。
保鏢挡在门口,手里攥著摺叠刀,刀尖对著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四海吼:“锁门!快锁门!”
保鏢摸到门閂,死死顶住。
外头的脚步停了。
铁皮房里只剩赵四海的喘气声。
两秒后。
一声闷响。
木门连著门框从铰链上脱出去,整块砸在保鏢身上。
保鏢手里的摺叠刀飞出去,插进墙缝。
人被门板压著滑了三步,后脑撞上铁皮柜,当场瘫了。
赵四海跌坐在地。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號盘还没转完一圈,一只硬胶军靴踩上了他的手背。
“啊!”
赵四海疼得脖子上的筋全鼓出来。
陈大炮低头看著他。
“叫这么响,刚才在码头上怎么没喊两句?”
赵四海满脸的汗和灰,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喉咙里的叫骂全噎了回去。
“陈大炮……这是温州港务的地盘,你敢……”
陈大炮鬆开脚。
他弯腰,左手揪住赵四海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起来,按在办公桌上。
赵四海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孟总不会放过你!”
陈大炮抬起右手。
杀猪刀举过头顶。
“別,陈叔,有话好说……”
刀落。
刃口穿过赵四海右手掌心,钉进实木桌面。
赵四海整个人僵住。
嘴巴大张,半点声都挤不出来。
过了几息,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他喉咙里炸出来。
陈大炮鬆开手。
他低头看著被钉在桌上的赵四海,拽过旁边的藤椅,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叼上。
划火柴。点著。
吸了一口。
“上回跟你说的话,忘了?”
赵四海疼得浑身痉挛,汗珠子顺著脸往下淌。
陈大炮用菸头指了指他被钉住的手。
“老子的地盘,拿命换的。”
“你拿什么换?”
赵四海咬著牙,脸扭成一团。
“陈大炮,你完了……孟总……”
陈大炮夹著烟,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四海半边脸贴在桌面上,鼻血糊了一片。
“少拿孟总嚇唬老子。”
“他要真长了三头六臂,还用你这条泥鰍守码头?”
门外,老莫拖著扁头走进来,把人往墙角一丟。
李伟站在门口,绑著钢筋的断臂还滴著血。
铁皮房外,三条铁甲渔船开始卸货。
冰箱子一箱一箱抬上岸。
陈阿根扯著嗓子喊:“轻点!这是军需特供!砸坏一箱,扣你们裤衩子!”
码头工人们看著那几箱鱼丸,再看看铁皮房里被钉住的赵四海,全都低下头干活。
没人再拦。
陈大炮扫了一眼桌面,桌角压著一张纸。
温州港务局內部泊位调度表。
三个日期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大炮把纸抽出来,叠好,揣进怀里。
脚边,赵四海挣扎时碰掉的红色电话听筒在地上晃荡,话筒朝上。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阴沉。平静。
“餵。四海?”
陈大炮叼著烟,低头盯著那个听筒。
孟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