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旁边码著成沓的空白介绍信、盖好红章的调拨证明和半成品公章模具。
再往里,靠墙那一排铁架上摆著木箱子。
李伟走过去,用钢钳撬开一个箱盖。
里面塞满了油纸包裹的金属件。
他捡起一个,翻过来看了两秒。
“通讯部件。军用规格。”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曲易扒开另一个箱子,掏出一叠纸。
港务调度令。日期和312章铁皮房那张红圈调度表上的三个日期完全对得上。
下面还压著一份手写的接货排期单,抬头三个字:鯤渡號。
陈大炮扫了一眼,揣进怀里。
他还没说话,地下室深处传来脚步声。
重的。密的。很多人。
“谁进来了?”
黑暗里有人喊。
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十几个人影从钢柱后面涌出来。
领头的剃著板寸,膀大腰圆,右手拎著一把开了刃的砍刀。
他身后还有人抱著汽油桶。
板寸头看见印刷机旁站著的陈大炮,脸色一变,转头就吼。
“烧机器!先把印刷机烧了!”
陈大炮扭头看向墙边。
一台老式交流电焊机靠在钢柱旁,焊把线还搭在“地线夹”上。
他扯下焊把。
“李伟。”
李伟已经摸到角落备用配电箱。
独臂拉下总闸,又合上焊机专用迴路。
嗡。
电焊机启动的闷响。
陈大炮握紧焊把,拇指拨到最大电流档。
焊条点在地面钢板上。
蓝白色的电弧喷出来,刺眼的光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雪亮。
板寸头冲在最前面,砍刀高举过顶,劈下来。
陈大炮侧身,焊条迎上去。
电弧扫过刀面。
钢刀在高温下瞬间烧红,刃口崩缺,火星子溅了板寸头一脸。
他惨叫著鬆手,砍刀掉在地上还嗞嗞冒烟。
陈大炮右脚跟上,一腿踹在板寸头胸口。
人飞出去,后背撞翻铁架子,半成品通讯部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后头抱汽油桶的愣住了。
老莫从侧面贴上去,三棱军刺平削,割断桶上的铁丝把手。
汽油桶砸在地上滚了两圈,老莫一脚踩住。
曲易已经绕到后面,瘸腿一记扫堂踢翻两个跑得慢的,军刺钉穿其中一人的脚面,钉在木地板上。
李伟绑著钢筋的断臂抡了一个满圆,砸碎了第三个打手的膝盖。
“还烧吗?”
李伟一只手拎起钢筋,声音发哑。
没人答。
剩下几个人握著铁棍,腿先往后退。
老莫抬眼。
“放下。”
哐当。
第一根铁棍落地。
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不到一分钟。
地下室里站著的只剩陈大炮这边的人。
二十多个打手全趴在地上,有抱著腿嚎的,有捂著脸不敢动的。
几个穿脏工装的工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陈大炮关掉电焊机,把焊把搁回原处。
他走到工人跟前,蹲下来。
“想活命的,报名字,登记。”
“愿意作证的,先发饭钱。怕报復的,送你去公安。”
工人里有个年纪大的,五十来岁,满手老茧,犹豫了一下,先开了口。
“我姓孙……半个月前,有人从厂里运走过一批铁箱子,用篷布盖著,装了整整一车。”
陈大炮眼皮动了一下。
“往哪拉的?”
老孙咽了口口水。
“码头方向。海边那个废弃渔港。”
陈大炮没再问。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印刷机底座。
机器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缝隙里塞著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方形。防爆铁皮。边角有乾涸的暗褐色痕渍。
陈大炮弯腰抠出来。
铁盒很沉。
他翻过来。
盒盖上用尖锐硬物刻了两个字。
笔画歪斜,像是匆忙间刻下的。
归海。
陈大炮指腹擦过刻痕,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把铁盒塞进贴身衣兜里,拍了拍上面的灰。
回头看老莫。
“找个安全的地方。撬开。”
老莫点头。
陈大炮往台阶走了两步,停下来。
“今晚这锅汤,怕是熬到老鬼骨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