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上一条血口子,肉皮翻著,血顺著袖子往下淌。
老莫从侧面扑下横樑。三棱军刺压住一个趴在承重柱旁边的打手,那人手里捏著引爆盒的拉线,被老莫一脚踩断了手腕。
外面,周安国听见枪响,拍了一下三轮车斗。
“冲!”
正门的铁皮门被两个刑警用铁锤砸开。第一个衝进去的人看见承重柱上绑著的炸药包,腿一软,趴在门槛上。
“別碰引线!”
周安国一把拽住他后领,往旁边拖。
“散开!封窗!別让船走!”
孟总退到承重柱旁边。他把枪顶在引线盒上,红著眼吼。
“都別过来!”
他的声音劈了。
“帐烧不了,就一起埋!”
工人们哭喊起来。有个小伙子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妈。
周安国的人堵在门口,不敢往前。
孟总喘著粗气,手枪对著引线盒,指头扣在扳机上。
老莫看准了。
引线从承重柱绕了两圈,顺著墙根走,接到孟总手里那个铁盒子上。中间有一截暴露在外。
老莫从袖口抽出那把短刃匕首,反手一甩。
刀旋了一圈半,刃尖钉进木柱。
引线断了。
两截麻绳垂下来,晃了几下,没动静。
孟总扣下扳机。
没响。
引线断了,盒子成了废铁。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
陈大炮从汽油桶后面起身。左肩的血往下滴,滴在地上柴油里,红色在黑色里散开。
他走过去。
孟总举枪对准他。
枪里还有子弹。
陈大炮没躲。他走到两步距离,左手拨开枪管,右手扣住孟总的手腕。
枪响了。
子弹从陈大炮右耳边飞过去,打在天花板上。灰渣落了他一头。
他把孟总的手腕往外一翻。
骨头脆响。
枪掉了。
陈大炮没鬆手。他扣住孟总另一只手,往反方向掰。
又一声。
孟总跪在地上,两只手软下去,嘴里发出压扁了的惨叫。
纯金领带夹从领口掉下来,叮地一声弹在水泥地上。
陈大炮弯腰捡起来,翻过背面。
“双头蛇缠铜钱”的刻纹,跟南麂岛缴获的铜哨背面一模一样。
周安国拄著假肢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总,亲手把銬子扣上去。
“孟庆海。跑到海里也没用了。”
孟总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嘴角还在抽。
“你们不敢查。上头有人。”
陈大炮蹲下来。
他捡起地上那本烧焦一角的帐本,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页,停了。
死人名单。匯款存根。假公文底版编號。还有一行手写的暗號:沪尾丙號,鯤渡归港。
他把帐本翻过来,懟在孟总脸前。
“你上头的人,今晚睡不踏实了。”
孟总还想张嘴。
老莫用刀背敲了敲他肩膀。
“省点劲。等会儿审讯室里慢慢叫。”
天亮了。
苏州河面上浮著一层薄雾。
纱厂外面拉起了警戒线,证物箱一箱箱往外抬。帐本、炸药包、铜哨、假证底版、匯款存根。
那条机帆船也被扣了。
陈大炮坐在河堤石阶上,让李伟给左肩缠纱布。
伤口不深,皮肉伤,但血流了不少,军装袖子湿透了。
李伟咬著纱布头,单手打结。
“大炮叔,下次子弹再擦过去,您能不能低一下头?”
陈大炮瞥他。
“你当我逛菜市场挑萝卜呢?还给我挑个姿势?”
李伟闷头把结勒紧。
“疼您就骂。”
“少废话。你这手艺,比团卫生员强。”
李伟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周安国从纱厂办公室里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牛皮封面,右下角用钢笔写著五个字。
“归海一號留存”。
周安国把册子递过来。
陈大炮接过,翻开。
名字。代號。金额。接头地点。
一页一页往后翻。
有些名字他没见过。有些代號跟之前截获的电报暗语对得上。
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手停了。
页脚一行蝇头小楷,墨水已经发黄。
“严先生。资华。1948年秋。”
陈大炮盯著这三个词看了很久。
周安国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大炮叔,这名单我不能一个人拿。牵扯太大。”
陈大炮把册子合上,塞进贴身口袋。
他从腰后拔出杀猪刀,擦了擦刃面上沾的灰,插回刀鞘。
“那就往上递。谁手抖,谁就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