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航渡路十七號夹在两排老仓房中间。
巷子窄,车灯照进去,墙皮一块块起卷。
铁门锈红,门楣上还能看见半行旧漆。
资华沪办仓储处。
周安国带人封住巷口。刑警分两边散开,脚步压得很低。
陈大炮蹲在路边,手里捏著半个冷馒头。
馒头里夹著咸鱼干,硬得硌牙。
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目光落在门缝上。
周安国看了他一眼。
“大炮叔,你还吃得下?”
陈大炮把馒头咽下去。
“饿著肚子抓蛇,手没劲。”
老莫已经绕到后墙。
李伟把工具箱放下,单手摸出一根听诊杆,贴在铁门上。
陈大炮从怀里掏出半块红烧肉,塞到李伟嘴边。
“听准点。听错了,扣肉。”
李伟咬住肉,含糊骂了一句。
“您这人,使唤残废还带奖励的。”
陈大炮拍了拍他肩膀。
“残废也得吃肉,吃完干活。”
李伟低头贴门,耳朵贴得更近。
巷口忽然亮起两束手电。
一个穿蓝布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过来,手里举著一摞纸。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脖子上掛著照相机。
“谁让你们封库的?”
男人嗓门不小。
“我是这儿管理员蒋有德。这库房有產权证明,有街道见证书。公安半夜围私產,上海还有规矩吗?”
两个记者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
闪光灯打在周安国脸上。
一个记者盯住他的腿。
“周组长是吧?伤残英雄也得守法。你们半夜搜查,手续拿出来。”
年轻刑警脸涨红,往前冲了一步。
周安国抬手拦住。
“证件。”
记者把工作证晃了晃,收回胸前。
“我们有採访权。市民財產受侵犯,我们得写。標题我都想好了,英雄办案也得守规矩。”
楼上窗户一扇扇推开。
有人披著衣服探头。
“又查谁家啊?”
“那仓库好多年没人管,咋成私產了?”
老蒋把產权证明拍在铁门上。
“看清楚。白纸黑字。今晚谁敢乱动,明天报纸上见。”
陈大炮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屑。
他走到铁门前,伸手去拿老蒋手里的钥匙。
老蒋往后一缩。
“你干什么?”
“看看。”
“你什么身份?”
“南麂岛炊事班。”
记者忍不住笑了一声。
“炊事班也管上海仓库?”
陈大炮没接茬。
他两根手指夹住钥匙,搓了搓齿口。
铜粉沾在指腹上。
他又把钥匙贴近鼻子闻了闻。
“新打的。”
老蒋脸皮抽了一下。
“钥匙丟了,重新配一把,犯法?”
陈大炮抬头看他。
“老仓库的锁吃了三十年潮。新钥匙插进去,头三回都得卡。你这把牙口光亮,边上铜粉还没擦净。”
他把钥匙扔回去。
“蒋管理员,你今晚急著开门,急啥?”
记者快门停了。
楼上有人喊:“对啊,这门平时都没人开。”
老蒋硬撑著。
“库里是旧机器和棉纱,怕你们栽赃。”
陈大炮转头。
“李伟。”
李伟把肉咽下去,听诊杆贴住锁芯。
他闭了闭眼,手指轻轻敲门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门后掛著东西。”
他换了位置,又听。
“两道掛鉤,靠上。还有细线,门轴里走的。”
老莫从墙角回来,手里捏著半截细麻线。
线头上沾著灰。
“墙根摸到的。通门轴。”
陈大炮看向周安国。
“门一开,掛鉤松。里面东西砸下来。”
周安国脸沉了。
“什么东西?”
陈大炮伸手摸了摸门缝,指尖带出一点油味。
“汽油。”
巷子里一下安静。
老蒋往后退,想走。
老莫手按在他肩上。
“站著。”
老蒋叫起来。
“你们这是栽赃!我就是个看门的!”
陈大炮没理他。
他打开木工箱,取出一把细钻。
记者往前凑。
“你要破坏现场?”
陈大炮看他一眼。
“你拍清楚。等会儿写稿,別少写一个字。”
细钻贴著门板侧边转进去。
木屑一点点落下。
陈大炮手稳,孔开得小,刚够铁丝进去。
他把弯好的铁丝递给李伟。
“你来。”
李伟单手接过,断臂抵住门板,铁丝往孔里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