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家里几口人,爹在哪儿,喊大人。”
他看向刘红梅。
“谁家看娃,顺手盯邻居家的娃。有人在院子里转两圈以上、问三句以上,报你。你报我。”
刘红梅挺胸。
“这活我盯。哪个小贩进来,先报我刘红梅名字。报不出来的,甭想走。”
胖嫂一拍盆底,当的一声。
“我家门口有大竹竿,谁敢乱靠娃,我先抽!”
陈大炮瞥她一眼。
“抽归抽。人要留活口。”
桂花嫂嗓门冒了出来:“活口也能抽到他亲妈不认!”
刘红梅哼了一声。
“桂花你那竹竿不行,太软。用我家那根晾衣杆,铁的,抽一下肿三天。”
院子里的紧绷鬆了一口气。
几个军嫂你一嘴我一嘴,火气大,胆子也顶上来了。
陈大炮转向赵刚。
“院门外加流动哨。后山小路设登记点。別整花活,搬两块石头,坐个人就行。”
赵刚点头。
“明早安排。”
“今晚也安排。”
赵刚一愣,隨即应下。
“行,今晚就上人。”
军嫂们散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陈大炮坐在柴房檐下,把杀猪刀抽出来,用磨刀石慢慢蹭。
石头和钢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响。
老莫和张乔已经出了院子。
两人沿著后山小路往上摸。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莫跛著脚走在前头,左手拄拐杖,右手握著一根铁棍。
张乔跟在后面,耳朵偏著,侧得几乎贴到肩膀上。
走了约两百米。
张乔停住。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
前方四五十步远的灌木丛后头,有人在说话。声音极低,风一吹就碎了。
张乔竖起一根手指。
老莫贴过去,嘴唇凑到他耳边。
“几个?”
张乔比了两根手指。
老莫点头。
两人伏低身子,贴著草丛往前挪了十步。
风停了一瞬。
一个声音传过来,沙哑,带著压不住的焦躁。
“孩子没套出来。什么都没问著。”
另一个声音,比前一个稳,但语速更快。
“废物。给颗糖就想让小孩说出帐本搁哪?你当那老头养的是什么种?”
沙哑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现在怎么办?被单挡了灯,信號发不出去。外头那边催得紧。”
稳的那个沉默了几秒。
“今晚只能走文书那条线。”
张乔的独眼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弯著腰往山脊方向走。
脚步快,落脚也熟。
老莫攥著铁棍往前探了半步。
张乔按住他的手腕,摇头。
这会儿追,顶多抓两条小泥鰍。
原话比两条活舌头值钱。
两人原路退回。
陈家院里,陈大炮还在磨刀。
张乔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声把那两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陈建锋的脸色变了。
“文书线?”
林玉莲从屋里出来。
她已经擦乾了脸,眼睛还有点肿,但手里攥著登记本,指头稳稳噹噹。
她把登记本翻到前几天的那页。
指尖落在一行字上。
“马副科长进会议室那天,团部临时借调了一名文书,负责抄录清单。”
她的指甲掐在那个名字旁边。
陈建锋凑过去看。
“罗海平。”
林玉莲抬起头。
“这个人是当天临时从后勤处借调的,说是帮忙抄材料。他在会议室坐了一个半小时,所有文件副本经过他手抄了一遍。”
陈建锋的嘴唇动了动。
“我批的条子。”
陈大炮把杀猪刀从磨刀石上提起来,刀刃上映著一线月光。
“別急著自己扇嘴巴。”他把刀插回鞘里。
“蛇钻进洞,堵洞口费劲。等它出来晒太阳,连皮一起扒。”
林玉莲拿铅笔,在罗海平名字下画了一道横线。
“让他跑信?”
陈大炮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石粉。
“跑。”
陈大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石粉。
“跑给他背后那条大蛇。”
海风从后山灌进院子里,被单墙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老黑趴在门口,鼻子对著后山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屋里传来陈安翻身的声音。
接著,小傢伙含含糊糊梦了一句。
“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