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丝填进烟锅,他仍未点火。
“卫生所的醋酸领用单上,签著你的名字。灯塔石缝藏著管线图,你的手刚从里头抽出来。”
陈大炮合上铜盖。
“这几样摆到赵刚桌上,破坏军需生產设施这条罪,就够你吃一壶。”
老黄抬眼看向防波堤。
两名持枪战士从路口走来。赵刚跟在后面,军帽压得很低。
退路封住了。
老黄咽了几回,手掌撑著膝盖。撑了半天,腰仍旧弯了下去。
“刘国栋。”
刘红梅朝前跨了一步。
“说清楚!”
“钱是刘国栋给的。”
老黄喘了口气,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
“他说冷库一开,省食品公司的外单就得黄。他让我拖三天,等省城的新文件下来。”
陈大炮没急著追问,等了几秒。
“三天前留的命令?”
老黄抬起脸。
“对。三天前。”
“今天电话谁接的?”
老黄嘴唇动了几下。
“我只认声音。那头让我照计划办,还让我把冷库管线和换班表放回灯塔。”
“破草帽舢板呢?”
“也是他们安排的。”
老黄的肩膀越缩越低。
“潮水时辰,丰收號出海时间,德成行货船哪天靠岸,全由我记。我把消息送到灯塔,有人来取。”
刘红梅骂了一句脏话,拳头攥紧。
她抓住棕色玻璃瓶,瓶底磕在医药箱上。
“你个白眼狼!卫生所的药是部队配的,你吃饭端互助社的碗。如今肚子吃饱了,回头拿酸浇大伙的锅?”
老黄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
赵刚走到跟前,看过纸条与玻璃瓶。
“通讯室的记录呢?”
“在这儿。”
陈建锋拄著拐从防波堤过来。他將记录纸递给赵刚。
“十四点十七分,十五號频道收到四秒確认信號。测向落在温州以北。”
赵刚接过纸,目光停在时间栏上。
他抬手指向老黄。
“銬上。”
两名战士架起老黄。
手銬扣住手腕时,老黄腿软了一下,鞋底拖过石板。
“赵团长,我都交代了……”
赵刚盯著他。
“剩下的话,去团部说。”
战士押著人往回走。
码头上恢復了安静。海风吹得人眼睛干。
陈大炮把旱菸杆插回腰后,看著旧灯塔下面的海。
胖嫂衝著老黄的背影啐了一口。
“以前给人看病,如今轮到国家给他治脑子。”
刘红梅还在喘气。
“老爷子,这种人留在岛上,睡觉都得睁只眼。”
陈大炮从她手里拿过玻璃瓶,装回医药箱。
“回车间。”
“这就回?”
“下一批鱼浆等著打。老黄砸的是饭碗,咱先把饭碗端稳。”
刘红梅胸口起伏几回,抹掉额角的汗。
“胖嫂,走。今天少打一斤鱼浆,我扣你的。”
胖嫂拎起箱盖追上去。
“瓶子是老黄拿的,咋又扣我?”
“谁让你刚才光顾著拍人!”
“我那一盖子也算替车间出工!”
两人的嗓门沿著防波堤传远。
陈大炮最后看了一眼南头海面。
碎光铺在浪头上,一条货船正往温州方向走,船尾拖著黑烟。
他把旱菸杆插回腰后。
“饭碗是大伙一刀一刀剁出来的。”
老莫把破草帽扣回头上。
陈大炮转身。
“谁往锅里撒毒,就把他手剁案板上。”
当晚。柴房。
陈建锋把一份电报纸递到陈大炮手里。
“省城周安国那边回的。刘国栋三天前已经被控制。他办公室搜出来的东西,比老黄供的还多。”
陈大炮展开电报纸,就著油灯看了两遍。
纸上只有几行字。他来回看了两遍,烟杆在“长期单向合作”几个字上点了一下。
下面还压著两个字。
境外。
陈大炮折起电报,装进旱菸杆盒。
陈建锋坐在门边,伤腿伸直。
“爸,今天接老黄电话的人还在外头。”
“嗯。”
“刘国栋被抓了三天,那人还敢用他的名號下令。这条线早就换了手。”
陈大炮拨高灯芯。
火苗抬起,照亮桌上的海岛地图。
“建锋。”
“在。”
“明早跟赵刚说,把通讯班的人重新过一遍。设备领用记录、夜间值班表,全翻出来。”
陈建锋握住拐杖。
“十五號频道既然能收到回信,岛上还藏著一套收报东西。”
“先查帐,再查人。”
“明白。”
陈建锋点头。
手碰到门栓时,他停了下来。
“爸,刘国栋背后牵著境外。对方盯了冷库,也盯著丰收號。”
他回过头。
“咱这座小岛,扛得住吗?”
陈大炮磕了磕烟杆。
菸灰落进铁盒。
“岛小。”
他抬眼看向门外。
“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