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骨根嘴上训著,烟杆却往孙子腿边轻轻碰了一下,让他站到前面。
“沈家村那些舢板绑到一块,也追不上丰收號一趟。”
“光守著旧船过日子,早晚得让浪头拍散。”
陈大炮盛出一碗杂鱼粥,推过去。
“喝。喝完把合同签了。”
沈骨根接碗,没急著喝。
“丰收號下回出海,带上小海。”
“带。”
“让他碰真活。別因他年纪小,把他当添秤的。”
陈大炮看了沈小海一眼。
“上船以后,骆瘸子让他拉绳,他就拉绳。大龙让他洗舱,他就洗舱。”
“谁护著都没用。”
沈小海立刻挺起肩背。
“我能干。”
沈骨根这才低头喝粥。
粥刚入口,他咀嚼两下,视线往锅里落了一回。
胖嫂凑到桂花嫂耳边。
“老沈头昨天嫌龙虾嚇人,今天喝粥倒挺香。”
沈骨根头也没抬。
“胖嫂,船上还缺个压舱的。”
胖嫂端碗退开。
“您慢喝。我这身板得留著压车间。”
林玉莲已经翻开新页,铅笔飞快地写。
“沈家村入股:浅水船十二条,折价入册。人员三十六名,按互助社计件制。海带苗巡护单独列项。”
沈骨根站在石桌旁,看著铅笔划过纸面。
沈家村之前靠著那几条船,混温饱。
谁家船磕磕碰碰了,就只能守著冷灶。
如今十二条船写进互助社的帐,沈家村也算换了一条活路。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回桌上。
“下午验船。”
林玉莲说:“我带人过去。”
“行。”
沈骨根拿起烟杆,又补了一句。
“丑话放前头。海带苗赚的钱,村里该得多少,帐上得写清。”
陈大炮咧开嘴。
“这才像你。”
“光喝一碗粥就把村卖了,老子还真不敢收。”
沈骨根哼了一声。
“我卖你干什么?你肉老,费柴。”
院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骨根带人去码头卸船桨。沈小海落在后面,回头冲陈大炮摆了摆手,赶紧追上去。
刘明远拿著记录本凑过来。
“陈师傅,有件事得现在定。”
“说。”
“冷库按眼下的產能,一个月四批货能稳住。”
“德成行再加单,做到第五批,速冻间就要排队。”
陈大炮问。
“顶不住哪儿?”
“速冻间。容量不够。一次只能冻三百斤。”
刘明远翻开本子,將入库时间和温度变化摊给几人看。
“四百斤一起进,温度回落会慢。后面的鱼浆排在外面,鲜度先掉一层。”
“鱼饼送到南洋,口感差半成,人家也吃得出来。”
李伟从仓库里出来,手上沾著机油。
“扩一间速冻库,再配一台小机组,我能装。”
“旧机组可以改。少几样材料。”
陈大炮问:“少什么?”
“铜管、保温棉,还有一组压力表。”
刘明远接过话。
“水管也得延到车间。清洗原料总靠人挑水,產量上来以后跟不上。”
陈大炮用筷子挑出粥里的鱼骨,放到桌角。
“钱的事问掌柜的。”
林玉莲翻了翻帐本前几页。
“旧机组改装四千二。”
“砖料和保温层按两千算。自来水管加人工,再留一千五。”
她用铅笔在总数下画了一道线。
“帐上批八千。余下的钱留作损耗,花一笔记一笔。”
刘明远问:“手续呢?”
“五年观察豁免批文在手。扩建属於军需配套,找赵团长补军方备案。”
林玉莲合上帐本。
“手续和钱都能走。”
陈大炮站起身。
“那就开工。”
他看向李伟。
“设备归你。刘明远盯技术。”
“曲易回来以后接线路。沈家村出人搬料。”
李伟问:“工期?”
“十天。”
刘明远皱了皱眉。
“十天偏紧。”
陈大炮端起空粥碗。
“那就九天干完,剩一天挑毛病。”
刘明远推了推眼镜。
“陈师傅,你这帐算得挺横。”
“老子只管开工。细帐问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