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拔出刀。
刀尖垂在虎哥鞋面上方。
“我再问一遍。”
“谁叫你锁的?”
虎哥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乾呕。他往后踉蹌两步,后背撞上货柜壁。
“我、我自己……”
“想清楚再说。”老莫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
他跛著腿绕到虎哥身后,两根手指捏起虎哥后腰別著的bp机。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还亮著,四个字:锁车,速办。
老莫把bp机举到陈大炮面前。
陈大炮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吴通?”
虎哥的膝盖打起了摆子。
陈大炮把杀猪刀收入腰间。
“老子赶了三个钟头的海路,耐心都餵鱼了。”
他抬了抬下巴。
“李伟,开锁。”
李伟扛著撬棍上前。
他把撬棍插进铁链与吊车操控杆之间的缝隙,独臂扣住棍尾,脚蹬住底座。
肩胛骨撑起旧军装的布面,小臂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鼓起来。
嘎吱。嘎吱。
铁链一环一环被撬开,锁扣的金属在槓桿力下发出尖利的呻吟。
嘣!
铁锁崩断,弹飞出去,砸在三米外的石板上火星四溅。
虎哥的手下扔了钢管掉头就跑,鞋底打滑差点栽进海里。
虎哥也扭身扑向货柜缝隙。
老莫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脖颈。五根手指收紧,像钳子嵌进去。
虎哥整个人被摁著弯下腰,额头差点磕上自己的膝盖。
“跑什么。”老莫语气平淡。“你老板的名字还没说。”
“吴、吴通!是吴通让我乾的!给了两千块!”
老莫鬆手。虎哥连滚带爬窜向黑暗里,三秒钟就没了人影。
远处货垛后面,吴通的脸在阴影里抽搐。他转身要跑。
“站住。”
陈建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
吴通回过头。
陈建锋从军装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硬纸板文件,抖开。红色五角星钢印在最后一缕日光下清晰得扎眼。
“省军区后勤部《特级战备扩容许可》。”陈建锋一字一顿。“军属互助社战备设,列入海防基建专项。阻挠运输者,按破坏军需、危害海防论处。”
他把文件举到吴通面前。
“吴通,你要不要试军事法庭的传票什么滋味?”
吴通的嘴唇哆嗦著,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他双腿一软,坐进泊位边的油污水洼里,西装裤吸满了黑水。
陈大炮已经懒得看他了。
“老莫,上车。”
老莫翻身跳上吊车驾驶室,拉下操纵杆。钢缆绷直,吊臂缓缓升起。
李伟站到运输钢架旁,重新检查四个吊点。他抬手打出信號,老莫缓缓收紧钢缆。
九吨八的整套烘乾机组离开平板车。
吊臂旋转。
机器悬在半空,越过泊位边缘,稳稳落向丰收號甲板。
枕木受力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甲板微下沉,船身吃水加深了两寸。
骆瘸子在船上拍了拍机壳。“稳了!”
陈大炮站在泊位边,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吴通。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他声音沉的。“南麂岛陈家的东西,谁伸手,老子剁谁的爪子。”
吴通没敢抬头。
丰收號鸣笛,柴油机轰鸣著推开海水。船尾划出白色浪线,驶向夜色渐浓的外海。
夜风裹著咸腥味灌进甲板。
机组固定好了,缆绳勒得死紧。李伟蹲在机器旁边,撬棍別在腰后,独手拿著防风马灯逐寸检查外壳。
走到烘乾线侧面的防腐木板时,他停住了。
两枚螺钉上带著新划痕。
李伟用撬棍尖挑开木板边缘。
木板掀起半尺,里面露出一根主钢樑。
“老班长。”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陈大炮正在船头跟骆瘸子说航线,听见这一声,他立刻走了过来。
“发现什么了?”
李伟把马灯往钢樑內侧送。
“你看。”
昏黄灯光落在红褐色油漆上。
两条蛇首尾相扣,蛇身缠住中间一枚铜钱。漆痕藏在钢樑內侧,外面的防腐木板正好將它盖住。
双头蛇缠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