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的下巴紧绷著,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两块。
他当了十年兵,刺头见得多了,还没见过敢在全副武装的连队面前放这种狂言的退伍老头。
他冷笑一声,两脚微分,双手背在身后。
“连长,这老头怕是疯了。”旁边一个新兵压低声音。
孙铁横了他一眼,新兵立刻闭嘴站直。
防波堤边,风越刮越硬。
李伟单手抡起那口特大號军用黑铁锅,咣当一声砸在码头正中央的避风口。
曲易拖著瘸腿,和张乔一起,用粗扁担抬著三大竹筐东西走过来。
竹筐落地,酸臭夹杂著浓烈的泥腥味瞬间衝散了海风的咸涩。
王满仓伸长脖子往筐里瞄。
看清里头的东西,他拍著大腿笑起来,笑得菸袋锅子都在晃。
“刺骨鱼!”
他扯著嗓门喊。
“这帮外地佬拿刺骨鱼燉肉?这破玩意儿野猫闻了都绕道,肚子里全是毒刺。你们当自己是海龙王啊,啥烂货都能下锅?”
村民们再次爆发出鬨笑。
“哈哈哈,外地佬要吃毒鱼!”
“等会儿別赖咱北麂水土克人!”
“王支书,这锅汤怕是能送他们见祖宗!”
陈大炮眼皮都懒得抬。
他在大铁锅底下塞满乾柴,火柴一划,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黑漆漆的锅底。
火旺了。
陈大炮从腰间抽出那把短柄剔骨刀。
他抓起一条半尺长的刺骨鱼。鱼尾还在乱甩,刀锋已经贴著鱼腹滑进去。
刀贴著腹腔走,绕开毒腺,挑掉背刺,再顺著脊骨削到底。
鱼肉薄薄铺开,边缘透亮。剔下来的鱼骨带著肉脂,被整齐码在案板边。
三息工夫,一条刺骨鱼拆得乾乾净净。
村民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满仓嘴里的菸袋锅子险些掉在地上。
陈大炮连拆七八条鱼。
每一刀都贴著骨缝走。毒腺落进灰陶罐,背刺单独挑出,鱼肉和鱼骨分开摆好。
锅底烧得发白,没加一滴水。
陈大炮抓起一把粗海盐,猛地拋进锅里。
粗盐在高温下劈啪作响。他抓起那堆剔下来的毒刺鱼骨,直接扔进干烧的铁锅中。
没有油,就用高温生逼。
焦褐色的鱼骨在盐粒间翻滚,原本恶臭的泥腥味被瞬间抽乾,一股奇特的焦香开始在空气里打转。
“李伟,砸橘子!”陈大炮沉声吼道。
李伟左手抓起五六颗隨船带来的野酸橘,手指猛地发力。
酸橘连皮带肉炸开,汁水和果肉一同落进锅里。
陈大炮抓起一把野山椒,直接撒下去。
嗤啦。
白汽贴著锅沿往外冲。
酸汁接触到滚烫的锅底,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极致的酸辣气味像炸药一样爆开,霸道无比的浓香直接碾压了码头上所有的腥臭味。
这股香气顺著风向,直挺挺地扑向站得笔挺的驻军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