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轩不说话了,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愤怒到不甘,从不甘到委屈,从委屈到认命,妹妹很快就要嫁人了,
他带大的妹妹,他捨不得,最后他端起那杯茶,一口气灌下去,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上。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闷闷不乐。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溜达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的,连大宝拿竹蜻蜓来给他看,
他也只是摸了摸大宝的脑袋,没笑。
关扶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知道大哥不是反对,是捨不得。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忽然说要嫁人了,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又过了几天,关扶摇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天傍晚,她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坐著乘凉。
关扶轩也搬了椅子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天边那抹晚霞。
关扶摇先开口了“哥哥。”
他“嗯”了一声。
“我结婚了也还在村里。”她转头看他,他脸上那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留下浅浅的痕跡“这两年也不去市里长住,我还在这儿,种地,管加工坊,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他听著,没说话。
她又说“你想想,到时我给你生个可可爱爱的小外甥女,白白胖胖的,软软糯糯的。
你天天下班就过来抱抱她,她叫你舅舅,甜甜的,糯糯的。你不想啊?”
关扶轩的嘴角动了一下,又绷住了。
关扶摇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到时候你带她去打穀场玩,教她放竹蜻蜓,她肯定比大宝飞得高。”
他终於没绷住,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亮得很。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说话算话。”
“什么?”
“给我生个外甥女。”关扶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说话算话。”
关扶轩彻底被收买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闷闷不乐,反而开始催起婚来。今天问“什么时候带谭晋修回去见爷爷他们”,
明天说“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问问谭晋修”,
后天又念叨“你们早点把事办了,我也好早点抱外甥女。”
关扶摇被他催得哭笑不得,只好由著他去。
原本打算秋收后才回去海市的,现在关扶轩休假,就想著提前一起回去一趟,八月中旬,秋收前。
关扶摇给谭晋修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安排时间。
谭晋修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能。”
为了娶媳妇,没时间也要空出时间来。
就这样,三人约好了八月中旬一起回海市。
师祖听到他们要回去商量婚期,他靠在躺椅上,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眯著眼想了一会儿说“我就不去了,来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