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北京。
深夜,四合院的书房里只开著一盏落地灯。林一坐在书桌后,看著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交易简报。
电话扬声器里,传来郭易的声音。两天前刚在北京匯报完双城上市架构的他,此刻已经连夜飞回了纽约,亲自坐镇普罗米修斯资本的交易室,顺便筹备下个月的婚礼。
“林总,第一批出货做完了。”郭易的语速很快,没有废话,“普罗米修斯手里的facebook筹码,均价19.3美元。按今天的收盘价,帐面浮盈四倍半。”
“二十亿的套现目標,需要多久?”林一问。
“如果继续套著开曼的几个壳子慢慢散出去,大概两周。”郭易如实匯报。
“太慢。”林一將简报扔在桌上,“把开曼的防火墙撤了。走普罗米修斯的明帐,大宗出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撤了防火墙,facebook的投资者关係部马上就会查到是我们。”郭易提醒了一句。过去三年,他们死死压著百分之四点二的线,就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就是要让他查到。”林一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门推开,让他看清楚是谁在釜底抽薪。他不觉得疼,就不会主动来找我。”
掛断电话,林一看著窗外的夜色。这是他给硅谷设下的明牌。
三天后,北京东城区的一条老胡同。
正值饭点,这家门脸破旧的炸酱麵馆里坐满了街坊。林一穿著深色的休閒衬衫,坐在靠窗的一张木桌旁。桌上摆著两碗刚端上来的炸酱麵。
一辆掛著外事牌照的黑色奥迪在胡同口停下。几分钟后,麵馆门帘被掀开,马克·扎克伯格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刚好在北京参加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顾问委员会论坛。外界的媒体都在连篇累牘地报导这位硅谷明星的中文演讲,却没人知道他在中午甩开了所有的公关团队,独自来到了这里。
扎克伯格走到桌前,看著正在拌麵的林一,主动伸出了手。
“林。作为维度的创始人,我在硅谷听过太多关於你的报导。”他用有些生硬的中文打了个招呼,隨后拉开椅子坐下,切换回了流利的英语,“但我確实没想到,你居然还是facebook隱藏最深的大股东。”
“坐。这家店不卖牛排,只有这个。”林一和他握了一下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麵条。
扎克伯格看了一眼麵条,没有动筷子,而是將目光直接锁死在林一脸上。
“我昨天拿到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最新报表。普罗米修斯资本,百分之四点二。”扎克伯格的语气里压著一丝被长期欺瞒的恼火,但依然保持著克制,“过去三年,你一直躲在开曼的空壳后面。既然你拿了这么重的筹码,为什么现在要突然明牌砸盘?”
“成本19.3,现在翻了快五倍。从財务角度看,我该落袋为安了。”林一夹起麵条送进嘴里。
“facebook上个季度的財报很好,gg收入创了新高。”扎克伯格眉头紧锁,“你清楚这远远没到天花板。”
“收入是高,但你们拿用户隱私换钱的吃相,越界了。”林一放下筷子,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向第三方政治諮询公司开放数据接口。在硅谷这叫精准营销;但在华盛顿,这叫操纵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