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除夕夜,他在电视上看到女儿在冰天雪地里救灾,觉得她终於做了一件有“根”的事。而今天,他看著她在这个欧洲顶层的名利场里进退有度,不再是那个需要迎合谁的女明星,而是真正的主局者。
安的眼底泛起一丝深深的骄傲,也夹杂著些许难以弥补的遗憾。那个总是乖巧地喊他“爸爸”、带著点敬畏的小女孩,终究是在他缺席的岁月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晚上十一点,晚宴结束。
巴黎第十三区,塞纳河畔的一家中餐馆。
林一包下了这家准备打烊的小馆子。没有了城堡里的衣香鬢影,一张铺著塑料桌布的圆桌旁,只坐著三个人。林一,茜茜,还有安。
服务员端上来一条清蒸海鱸鱼,两盘炒青菜和一碗排骨汤。
卸下了晚宴上的光环,面对这位儒雅的父亲,茜茜依然保持著作为女儿的那份乖巧与敬意。她拿过桌上的公筷,夹起鱸鱼最肥美的腹部,细心地剔掉边缘的几根刺,越过桌面放进了安的碗里。
“爸,这家店的鱼做得还行,您尝尝。”她轻声说。
安看著碗里的鱼肉,温和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火候確实好。”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沉温厚。
吃完饭,安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略显泛黄的信封,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茜茜面前。
“这是一九九七年,你们刚去纽约的时候,你妈妈寄给我的一些照片。”安看著女儿,“我一直带在身边。今天看著你站在城堡里那个样子,爸爸觉得很光荣。你长大了,这些旧东西,是时候交给你自己保管了。”
茜茜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抚过上面褪色的邮戳,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谢谢爸。”
餐馆外,夜风带著塞纳河的水汽。
茜茜去洗手间整理仪容,林一和安站在路灯下。
安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一,眼神里透著一个长辈的审视与宽慰。
“以前她在国內拍戏,我总觉得那是个大染缸,怕她受委屈。后来她去救灾,去拍重工业电影,再到今天……”安嘆了口气,“林一,谢谢你陪著她走到现在。”
“安叔,您客气了。”林一的称呼保持著晚辈的尊重。
“我当年和她妈妈因为一些问题离婚,再因为事业来到法国,错过了她最需要父亲的年纪。”安转过头,看著塞纳河面的波光,“我只希望,她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平平安安的。不需要那么拼命去向谁证明什么了。”
林一迎上这位父亲的目光,语气极其郑重:
“安叔您放心。她现在做的这些事,早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这是她的事业和底气。以后的风雨我来挡,她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安看著林一眼底的坚定,沉稳地点了点头。
餐馆的门被推开,茜茜拿著手提包走了出来。
“走吧,车在外面等了。”她走到林一身边,转头看向安,“爸,我们明天飞纽约,您在巴黎自己注意身体。”
“好,一路平安。”安温和地笑了笑。
他站在路灯下,看著两人坐进黑色的轿车。车子启动,平稳地匯入巴黎的夜色中。
这位儒雅的外交官摸了摸口袋里已经空了的位置,觉得今晚塞纳河的风,吹得格外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