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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它们曾经是人

王大炮、赵老六、老刘头、沈雨溪,四个人围著桌子坐著。

杨林松站著。

“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拍电报,走省里的加密频段,呼叫军区部队带重武器来支援。最快四十八小时赶到。”

“第二,咱们红星大队的猎队自己进山。趁它们下一次摸进村开荤之前,找到那个母巢,连窝端了。”

王大炮烦躁地搓了搓脸皮。

“等军区援兵,稳妥不?”

“不稳。”

杨林松这两个字咬得比铁还硬。

“今晚两只同时进村,一只偷摸吸脑髓,一只正面当盾牌,配合得跟左右手一样默契。明天呢?后天呢?”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要是三四只一块来,全村老少爷们儿拿挑粪的叉子去挡防御型的骨甲?”

老刘头嘴唇囁嚅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王大炮的拳头在桌面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杨林松没閒工夫等他纠结了。

“我带队进山。明天天一亮就走。”

他盯著桌上那盏跳跃的煤油灯。

“等军区的人真开进山,红星大队至少得搭进去一半的命填这四十八小时的窟窿。”

又冷冷地顿了一拍。

“这代价,我等不起。”

死一般寂静维持了半分钟。

杨林松切入正题开始布置。

“老刘头。”

“在!”

“汽车大梁钢还有没?”

“满打满算,还够打三根矛头。”

“连夜开炉打出来。矛头必须要开倒刺,带两道血槽。”

杨林松伸出手掌在半空比画了一下。

“今天那玩意儿身上覆了一层死硬的骨板,普通柴刀根本劈不透。你打的矛尖要窄,要厚。一寸宽,三分厚。咱们不劈,专捅它骨板接缝那层肉。”

老刘头重重点头,把板凳往后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杨林松叫住他。

“村里所有近战用的刀具,刀柄和刀身上半截全给我缠上粗麻绳,拿生大漆泡透了再死死绑住。”

他张开右手掌,五指做了个用力攥握的杀招动作。

“那畜生浑身往外渗黏液,光溜的铁刃根本掛不住肉,一碰就出溜。缠了漆麻绳,摩擦力上去了,刀口才吃得住劲。”

老刘头把规矩刻在脑子里,快步出了门。

杨林松转头看向沈雨溪。

“对付毒雾。”

沈雨溪没等他发问,已经在草纸上写了配方。

她把纸推过来:“木炭连夜碾碎,混上灶台里的乾草木灰,塞进两层粗棉布里,扎紧当口罩用。这是最土的简易过滤法。挡不住全部毒气,但在毒雾里撑几口逃命的工夫,够了。”

杨林松只扫了一眼。

“行。能爭出几口气,就能反杀。”

他又转头交代王大炮:“大队长,通知大伙儿,把柴刀的刀背全给我在砂轮上磨出深銼齿。斜著拉十道口子就行。以后补刀要是砍不透,就拿刀背上的銼齿按著横拉。骨板再硬的壳子,也给它生生銼开。”

赵老六嘬著没点火的空菸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开了口。

“带路这活儿,我接了。”

杨林松看向这个老猎户。

“那片死人雾区,我年轻时候闯过。”

老头把那根断了半截的食指举起来,在煤油灯底下晃了晃。

“三十年过去了,这山里的地形闭著眼我都走不错。我这半截手指头当年就埋在那地界了。”

他咧开乾瘪的嘴笑了一下。

“这仇,忘不了。”

杨林松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行。赵大爷带路。”

各项保命的布置一条条散下去,人一个接一个神色凝重地出了屋。

没一会儿,院子里,老刘头的临时打铁棚就已经起了火星。

叮叮噹噹。铁锤砸热铁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砸在压抑的夜风里。

杨林松没跟著去歇息。

他从墙角拎起煤油灯,一个人出了大队部,又折回了知青点的后墙外。

后半夜,风更大了。

厚云层把半个月亮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亮。

煤油灯微弱的火苗贴著墙根直晃,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

杨林松举著灯,目光从血字的最后一个俄文字母开始,一寸寸往下顺。

那些腥臭的黏液被风吹乾后,凝成了半透明的硬壳,糊在墙面上。

血字末尾,那个句號的正下方。

那层硬壳底下,影影绰绰压著东西。

他从靴筒里抽出三棱军刺,刀尖紧贴著砖墙,一点一点挑开乾涸的黏液层。

碎壳子簌簌地落进雪坑里。

底下,露出了一排更细微的刻痕。

这刻痕细如牛毛。

比上面的血字小了三倍都不止。要是眼珠子不贴到墙上仔细瞅,黑灯瞎火压根看不出这里还有字。

不是字母。

是一串数字。

里头还夹著几个俄文的方向缩写。

杨林松头都没回,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沈雨溪,过来。”

二十步外,正蹲在地上连夜往棉布袋里塞木炭灰的沈雨溪听到动静,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小跑过来。

手电筒按亮,光柱懟在刻痕上。

她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土墙上。

n……47°……38……12″……

她顺著刻痕一个个往下念,念著念著,声音戛然而止。

隨即头猛地转向杨林松。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褪得一丝血色都没了。

“这不是什么临终求救的遗言。”

她极力压抑著嗓子里的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標!”

一阵穿堂风卷过,煤油灯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吹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只剩手电筒那道冷白光打在墙面上。

沈雨溪道:“这人在临死前,或者说在变成怪物前保留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里……在告诉我们,那个生化母巢的精准位置!”

杨林松盯著那串数字,身体一动不动。

黑瞎子岭林子里,突然隱隱传来一声拖著长音的怪异嚎叫。

声音很低。

不是饿狼,不是熊瞎子。

那声调,像个活人的嗓音被塞进了一头野兽的喉咙里。

冷风穿过几万亩的老松林,呜咽不止,宛如万鬼夜行。

杨林松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在最后一道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遍。

那道痕跡,不是数字,也不是俄文字母。

是一道断掉的短横。

像个书写未半的句號,又像笔尖剧烈挣扎著留下的停顿。

他收回手。

手指肚上沾著暗沉的血和腥气的黏液。

“带上坐標。走。”

他把三棱军刺反手插回军靴靴筒,立马转身。

浓重的夜色再次吞没了墙面。

只有那串凝结著血泪的坐標,还在手电光柱下,泛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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