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她是不是还得夸一句那两人情比金坚?
可惜,若非昨晚春风一度时她切身体会过赵玄贞沉著脸骨子里却恶劣放纵的模样,她差点都要信了那份忠贞。
这时,有下人进来通传,姿態轻慢:“二小姐,西侧门徐公子求见。”
下人也知道,那徐瑾年是庶出的二小姐有婚约的未婚夫,只可惜两人都没什么富贵命,徐家前不久刚倒了,本就只是七品芝麻官的徐大人被下放。
徐家独子徐瑾年原本还勉强算个官宦子弟,如今却只剩下一介白身。
苏晚棠缓缓坐起身来,无声嘆气,然后起身朝外走去。
入京这半年,她与那小郎君相处的也算甜蜜,只可惜……她是必须要进定王府的。
徐瑾年有才学,往后未必没有大造化,她又何必牵连害了他。
侧门外,一身青袍长身玉立的清俊书生满脸不安,在看到莹莹走来纯美娇憨的苏晚棠时眼睛驀然亮了。
他几步上前,满眼情意:“晚棠,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徐瑾年说:“我已托人安排好了,入夜时我们出城,带著我娘一起回老家,往后我做个教书先生,你与娘在家中,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未见得不如此间安逸……”
他又说:“我已备好聘礼,等到了老家,我必定明媒正娶,不叫你受委屈……”
说著说著,看到面前少女面上的神情,徐瑾年的语调慢慢停滯,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晚晚,你怎么不说话。”
苏晚棠看著他,摇了摇头:“你走吧。”
徐瑾年虽已经想过这个可能,可真的听到时,心中还是一紧,可他犹不肯放弃:“晚棠,你是不是怕跟著我吃苦?你放心,虽然不在京城了,我还是会上进,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受苦的……”
苏晚棠看著他:“可是,我不想千里迢迢陪你赌。”
徐瑾年面上血色尽失,眼底露出痛苦来:“便是因为徐家不復以往……我们往日那些甜言蜜语便都不作数了吗?”
家逢变故时他心底尚且还有一丝寄託,因为有与他情投意合的姑娘在等他。
苏晚棠虽回京只有半年,却是豁达娇俏的性子,徐瑾年一直告诉自己,她不会变心。
可如今……
“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他扯了扯嘴角:“前途光明的徐郎君你要,一介白身的徐瑾年,你便要弃如敝履?”
苏晚棠看著单纯乾净的年轻公子心神大慟满脸灰败的模样,心中无奈。
无声嘆气,她想,看在这半年来他陪她哄她让她心情很好的份上,还是推他一把算了。
男人啊,冷情的断情绝爱,单纯的呢,又满脑子爱恨情仇……
迎上徐瑾年不甘与控诉的眼神,苏晚棠缓缓:“瑾年,我过够了苦日子了,如今不想再陪人吃苦了。”
徐瑾年咬牙:“你明知侯府待你轻贱,便是留下,焉知往后能有更好的出路?”
苏晚棠抿唇笑了笑:“嫡姐要带我去定王府作陪……总归是有些好机会的吧。”
而对面,在看到她一副心心念念要去攀高枝的模样,徐瑾年眼底最后的期望瞬间僵滯,转眼变成浓浓的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满眼自嘲:“原是我往日瞎了眼,竟以为你不是那等攀附权贵的庸脂俗粉……你寧肯被人轻视去攀附高门,也不愿要一颗真心。”
苏晚棠没有反驳,而是看著他,问:“一颗真心,能值多少钱呢?”
徐瑾年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踉蹌著后退两步,他颤抖著手从包袱里拿出当初两人定情时买的泥塑小人,举起到苏晚棠面前:“那,这个呢?”
一男一女的泥塑小人紧挨著,眉眼弯弯。
想到那时徐瑾年举著泥塑抿唇冲她笑的样子,苏晚棠垂眼笑了笑:“不过十五个铜板……也是不值钱。”
“啪!”
徐瑾年就那样静静看著她,鬆开手,泥塑小人砸落在地啪得一分为二。
“是在下唐突,打扰苏二小姐了。”
徐瑾年白著脸扯了扯嘴角,转身……刚迈步,却轰然砸倒在地。
骤逢巨变心力交瘁,他又受了风寒,本就是强撑著前来,却又受此打击,一时急怒攻心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小桃从门后边探出头,小声问:“小姐,要奴婢帮忙吗?”
苏晚棠摆摆手,走过去,缓缓蹲在徐瑾年面前看著面无血色的俊秀书生。
伸手,白皙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眉眼。
她是真的挺喜欢徐瑾年的,俊雅、单纯、乾净、热烈……
这时,有马车声靠近。
徐瑾年的授业恩师薛宏礼。
看到晕倒在地的徐瑾年,薛宏礼嘆了口气,指使赶车的学生將徐瑾年搬上马车。
“多谢二小姐差人来传信。”
薛宏礼无奈嘆气:“这孩子太过单纯执拗……说对朝廷失望便不肯再继续进学,唉,他满腹才华……”
苏晚棠笑了笑说是啊:“家道中落却不思撑门立户只想儿女情长,我不想他变成懦弱庸才。”
她对薛宏礼微福了福身:“人各有志,我不愿隨他吃苦,却也不想看到他自甘墮落,这些话先生不必同他说……他恨我没关係,只要能催他上进。”
薛宏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沉嘆了口气,冲苏晚棠拱拱手:“二小姐心性豁达,是瑾年不够稳重,你们……都是可怜人。”
苏晚棠笑了笑,客气道別,正要转身,又回头看向地上摔成两半的泥塑人……顿了一瞬,她將那泥塑人捡起来,迈步走进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