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年在听到那些下人口称贵妃的时候就意识到了眼前的贵妇人是谁:当朝唯一的贵妃,出自萧氏的萧贵妃,萧清婉。
衝撞了这种身份的人,徐瑾年知道自己怕是死路一条了。
也或许今日本就是他的死期,所以即便那位知己如神佛一般凭空出现救了他,他却还是愚蠢至极的冲了回来走上死路。
可即便已经绝望,徐瑾年在听到萧贵妃居然让人扒了他裤子的时候还是拼命挣扎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萧贵妃你身为堂堂……”
徐瑾年拼命想抓住裤腰,却哪里是贵妃身边宦官的对手,一边叫骂著一边就被扯下了半边裤子。
他正觉羞愤欲死,却猛不防看到萧贵妃盯著他的……后腰下,眼泪轰然涌出,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下一瞬,萧贵妃便肝肠寸断哭叫一声“儿啊”,上前一把將徐瑾年抱进怀里……
萧灵心驀然愣住。
儿子?
她忽然就想起来,姨母数年前曾经遗失过一位皇子,说是在宫外遇袭时被心怀记恨的恶奴掳走了,多年来杳无音信。
也是因此,萧贵妃对小儿子极尽溺爱,將七皇子赵玄鈺宠成了个紈絝色鬼。
所以,眼前这人居然是……贵妃长子,那位遗失多年的五皇子,赵玄玥?
被萧贵妃紧紧抱住的徐瑾年也愣住了。
儿子?
他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可因得那时候年岁太小所以並不记得什么,只勉强记著他被人塞进车厢底下还被堵住嘴,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又饿又冷,觉得自己差点死了。
后来他走了很多地方,被人拖著走,被人抱著……总是觉得很饿,然后又被扔到了山上,是上山祭拜的爹娘捡到了他,把他带回家……
爹娘说,那时他看起来约莫三岁左右。
捡到的时候他穿的破破烂烂身无长物,饿的皮包骨头,爹娘在附近询问后没有任何线索,就將他带回了家,恰好爹娘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將他视若亲生,从小到大呵护疼爱。
可现在,眼前这位华贵逼人的萧贵妃却抱著他哭著叫儿子……
萧清婉整个人都要被巨大的惊喜冲晕了,她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儿子,语无伦次问他:“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啊,小五,娘的小五,这些年你都是在哪里啊?”
“是谁养大你?是那个贱奴良心发现不成?”
徐瑾年满心发懵磕磕巴巴说了自己的爹娘,萧贵妃便意识到,应当是那贱奴最后良心发现,没有对她的孩子痛下杀手。
她抓住徐瑾年的手哭得几近哽咽:“你胸口这月牙胎记母妃不会认错,还有你后腰下,那里有一片烫伤的瘢痕……”
当年就是那贱奴伺候时大意,没发现汤婆子漏了,將刚会说话没多久的五皇子烫伤,萧贵妃心疼的无以復加差点让人直接將那贱奴打死。
可儿子是那贱奴一手带大,见嬤嬤挨打便急得哇哇大哭护著不让人打,萧贵妃看在儿子的份上才留了那贱奴性命……却不想那贱奴记恨在心,后来趁著一次他们在宫外遇乱,趁机將她的五皇子抱走了。
那段日子,萧清婉几乎以泪洗面,不敢去想稚嫩的孩儿落到对她怀恨在心的刁奴手里会遭遇什么。
各路军马连番出动都没能找到线索……一个泯然眾人的妇人,要隱匿於茫茫人海中简直不要太容易。
若非那时已经有了小儿子,萧清婉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
这些年她每每想起自己的五皇子便心痛不已,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在自己家中后院,重逢了。
胸口的月牙胎记,后臀的烫伤疤痕,还有徐瑾年所说的被养父母捡到的年纪……全都能对得上。
徐瑾年亦是心中悲喜交加,可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太小,他什么都不记得……等等,他对一个东西、唯一的一个东西有印象。
心里充满不安与忐忑,徐瑾年满心混乱与犹豫,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是……有个球球吗?”
他有些不確定地看著萧贵妃:“我记不清,只隱约记得有个玩具叫球球……”
萧贵妃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抱著他的头:“是、是的、没错、没错的,你最喜欢的球球,母妃还留著,母妃一直留著的……”
那是个狮纹金球,里面有个铃鐺,踢起来叮铃叮铃响,她的玄玥小时候最喜欢那个玩具,最早学会的两个字不是母妃,而是“球球”。
徐瑾年怔怔被抱著,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大悲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