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长青的话，苏长陵顿时愣住。

他怔怔看向沉默不语的苏华锦：“姐姐？”

苏长陵有些难以置信：“那日长青对五殿下诸多羞辱，若是贵妃娘娘將气撒到一人身上，怕是不死也要丟掉半条命……长青入宫伴读，比我的命还要紧吗？”

苏华锦依旧没说话，而旁边的苏长青见姐姐沉默，生怕姐姐犹豫不忍，登时开口喝骂：“我入宫伴读事关前程当然更要紧，你不过一介庶子，焉能与我前程相提並论？”

他话音落下，花厅內一片沉默。

苏长陵看了眼神情平静的嫡母，再看向素日里对他柔声细语的嫡姐，视线落到苏长青有恃无恐的神情上……在这长久的寂静中，终於意识到什么。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居云水榭打马球那次，他“让出”上场的机会给苏长青时，苏晚棠看著他，像是同情又像是嘲讽的眼神。

他那时安慰自己，苏晚棠那是嫉妒，嫉妒他与长姐幼弟感情深厚兄友弟恭。

可这一瞬，看著往日里一口一个“兄长”的苏长青满脸鄙夷不屑，看著沉默不语的嫡姐，苏长陵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

一直以来，恐怕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姐弟情深、兄友弟恭”。

需要他让出东西时他是苏长青口中的“兄长”，要一脚將他踹开时，他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庶子”。

苏华锦嘆了口气，像往常一般柔声开口.

“长陵，萧贵妃不是跋扈的性子，届时你好好赔罪，事情並不像你想得那样可怕……姐姐知道你平日里最是懂事，对弟弟诸多谦让，这次事后，姐姐定让父亲对你好好补偿。”

苏长青在旁边附和：“是啊，反正你本来就是打马游街不务正业的名声，为了咱们侯府，你也不能將我拖下水，我是要做伴读要科举走仕途的……”

这一瞬，苏长陵心里那强撑著的一层什么东西，啪得碎裂，终於显露出他一直不愿去深思，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来……

是啊，他是打马游街整日与狐朋狗友游玩的混不吝，侯府不会像要求苏长青一般要求他的课业，苏华锦也不会像苛责苏长青一般苛责他，反而时时关心他玩耍的银子够不够花。

她是那样妥帖的姐姐，轻易就能看出他银子够不够花，却又神奇的不在意他的课业，也看不出他想要什么，是自愿还是被迫。

他“主动”让出自己所能接触的所有好的东西与好的机会，就如同上次居云水榭的马球比赛……苏华锦说他们是兄弟，兄友弟恭互相谦让似乎从未有什么嫡庶之分。

可今日，他忽然又成了不值一文的庶子，被温声软语哄著他去顶罪，好维护苏长青的声誉和前途。

所以，他自以为是的亲情与体面究竟是什么呢？

是他可笑至极的愚蠢与自欺欺人罢了……

苏长陵自嘲苦笑：“是我自己一直太蠢，竟將你们当做至亲。”

苏华锦神情微僵，苏长青则是恼羞成怒，眼见再哄骗不过，索性撕破脸皮：“你不过是洗脚婢生得贱种，姐姐好言相劝是给你脸面，既然你自己不要脸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