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玥顿了顿,无声苦笑:“学生有负老师往日教导。”
薛宏礼对赵玄玥的事一向上心,如今即使没有授课,却也暗中关注著这个学生的状况,知道他近来频频犯晕做了些糊涂事。
薛宏礼缓声开口:“殿下如今已是金尊玉贵龙子凤孙,为何还有这么许多怨气和意难平?”
赵玄玥垂眼,沉默片刻,低低出声:“或许是因为学生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面对恩师,赵玄玥不再是矜贵倨傲的五皇子,又变回了那个一袭青袍单纯执拗的徐瑾年。
他低声说道:“在我养父落魄时,我眾叛亲离看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践踏欺凌,只有老师一如既往关照我护著我……如今只是换了个身份,我身边便全都是好人了。”
赵玄玥神情漠然:“我看到的都是別人的笑脸与善意,听到的儘是阿諛奉承,可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薛宏礼无声嘆气:“殿下又何必钻牛角尖?世界本就是这样,没有那样好,但也没有殿下所以为的那样坏……”
看著这个分明一步登天却鬱鬱寡欢的学生,薛宏礼缓声开口:“有些事情我本不愿与殿下多说,只因为那些尽已是前尘过往,却没想到殿下一直为之耿耿於怀。”
薛宏礼温声说:“我知道殿下一直对苏二小姐心存怨气,但殿下可知,她对你也並非全无情义。”
赵玄玥抬头不解,薛宏礼缓声说:“那时她將你推开,但也是她让人来请我去劝你。”
赵玄玥苦笑摇头:“她要奔高枝,自然想让我更安稳安分一些,不要坏了她的好事。”
薛宏礼听了微顿,隨即接著道:“或许殿下说的有些道理,但当时苏二小姐也说了些话,她与我说,你与她二人皆是身不由己……她本可以不与你闹得那样难看,却担心你斗志全无,弃十年寒窗与功名不顾,只心灰意冷带母亲离京返乡。”
薛宏礼看著赵玄玥:“苏二小姐虽是闺阁女子,却也是有远见的,她也是在替殿下打算。”
赵玄玥神情怔忪。
原来,苏晚棠说过这些吗?
可接著他又回过神来,低声咬牙:“冠冕堂皇的话罢了……她若真对我有半分情意,当初便不会与旁人站在一起,看我被人践踏欺凌,在旁附和帮腔。”
便是已经时隔许久,可说起那时的事来,赵玄玥还是眼角泛红。
他可以打断苏长陵的腿,也可以让人当眾扒了苏长青的裤子让他光著屁股被打得动弹不得……可对苏晚棠,他除了满心的怨气,却始终拿她没有办法。
就连赵玄玥自己都难以分辨,究竟是真的寻不到破绽,还是下不去手。
可苏晚棠却对他那样狠,哪怕他说那陷阱里儘是利器坠入便是万箭穿心,她却寧肯与他同归於尽也不肯服软求饶。
赵玄玥自嘲开口:“我知道老师说的那些道理,也知道她当初或许也做不了什么,可心里就是很难受……她当初孤苦无依时我是如何待她,旁人欺负她时我便是拼死也会护著她,可她却又是如何待我?”
赵玄玥垂眼,眼眶酸涩:“她便是与我好聚好散,难道我会纠缠不清?可她却偏偏要说那些诛心之言……甚至如今她对我也是绝情至极,恨我至死……”
他轻吸了口气:“老师说的没错,我是意难平,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