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要说：不好意思，我知道您想嫁祸给我却早一步识破了。

永兴帝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凉意：“萧应，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回话。”

萧应咬牙，隨即磕了个头：“罪臣惶恐，著实不知。”

赵翀面上最后一丝笑意消散。

他静静看著萧应半晌，隨即笑了：“好了，起来吧，身子还有伤，一把年纪了……跪在那里做什么。”

就好像方才的乌云密布是错觉，两人又回到了君臣和美的时候。

萧应心里的寒意却愈发浓郁。

他太了解这位君王，清楚的知道，在对方笑吟吟看著他的时候，屠刀已经悬在了脖颈之上。

若再不想法子，他便只能坐以待毙，与整个萧家一起带著满身污名被埋葬……

国公府的动静与萧应一大早入宫请罪的事情苏晚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所有的计划都很顺利，可她却並不觉得开心。

小桃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备了几个小菜和酒水，在两人对面多放了一个酒杯。

苏晚棠给那个酒杯添了杯酒倒在地上，沉默不语。

她知道，林娘没了。

那年，林娘被地方官宦强抢，幼子被当著她的面摔死，丈夫被乱棍打得死不瞑目，她自己被强占凌虐数日，残破不堪奄奄一息被扔到了乱葬岗……

她从乱葬岗爬出，却求告无门，因为对方是京城永国公旁支，树大根深位高权重。

难怪他们说，碾死她一家就像踩死蚂蚁。

她绝望投河时为红莲教眾所救，数年疯了一样习武，为的就是报仇……

残害她一家的官员当初已经被红莲义军所杀，林娘亲手手刃仇人，而后便成为最忠心的追隨者，按照安排潜入萧家两年，静静蛰伏著等待需要她的那天。

她甚至不知道那天会不会到来，只是日復一日在对丈夫与幼子的思念中熬著……她熬到了这一天，完成了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苏晚棠知道林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说昨日是她的好日子，因为她终於得以偿还恩情，能够与家人团聚……

可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她曾亲眼看著那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是如何从不人不鬼，一步步爬起来走到今日。

又倒了三杯酒到地上，苏晚棠无声嘆息：“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太自私……明明是我要报仇，死的却是旁人。”

小桃顿时急了：“小姐怎么能这么想，您报得不是自己的仇，是被残害剥了脸皮生不如死的鶯娘的仇，是幼子被活活摔死的林娘的仇，是我从小被人当雏妓的仇……是雁门关十二城百姓被铁骑屠戮的仇，还有如今依旧在猪狗不如被奴役的五城百姓的仇啊小姐……”

小桃说著眼睛就红了：“小姐已经很辛苦了，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我知道您心情不好……奴婢让人请五殿下来陪您解闷儿吧。”

苏晚棠失笑：“你当他是什么，逗乐子的小玩意儿吗？”

小桃小声嘟囔：“不是他自己说自己是外室嘛，外室不就是用来討欢心的……”

正说话间，院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赵玄玥小心翼翼探出头，看到苏晚棠，抿唇笑开：“晚棠，我给你带了桂花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