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握紧手机:“我知道了。”
“早点睡。”陈建国声音缓和下来,“明天开始,按计划行事。记住,欲速则不达。”
电话掛断。
陈诺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已经停了,窗外是靖京的胡同屋顶,在夜色里起伏如墨色的波浪。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
预期违背、做局、各取所需。
也想起方敬修撑伞时微湿的左肩,和他听到相变材料时眼里的那一丝亮光。
这个男人,像一座冰山。她能看见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深不可测。
但越是深不可测,越有征服的价值。
陈诺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瓶香水小样。
都是父亲这些年调製的,让她研究男人喜好用的。
梔子香的那瓶已经用了一半。她拿起来,在手腕上喷了一点,又闻了闻。
確实,太刻意了。
她把那瓶香水放回盒子最底层,然后挑出一瓶新的。
苦橙与雪松,中性,清冷,带著点疏离感。
明天开始,用这个。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陈诺拿起来,是微信提示。她的心臟骤停了一秒……
“fang”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没有打招呼,没有问你是谁,就是简单的通过。
陈诺盯著那个黑白建筑剪影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
“方先生,伞在我这儿,怎么还您?”
发送。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覆。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卸妆。热水冲在脸上时,她想,方敬修此刻在做什么?在书房看文件?在应酬?还是已经睡了?
或者,他也在等。
等她先沉不住气。
洗完澡出来,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陈诺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宴会厅里那些女孩的脸。被带上不同车的,被塞去交换利益的,还有像她这样暂时閒置的。
在这个游戏里,漂亮是最基本的入场券。但能走多远,看的是脑子,是心性,是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狠下心。
父亲说得对,这不是谈感情,是做交易。
她要做的,是让方敬修觉得这笔交易划算。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陈诺猛地抓起来。
是方敬修。
只有三个字,言简意賅:
“先放著。”
然后,又一条:
“周四下午,李兆年教授有个公开讲座。有兴趣可以听听。”
陈诺盯著这两条消息,心臟狂跳。
他果然去查了。
而且,他在给她製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用她自己的兴趣做藉口,高明。
她打字:“好的,谢谢方先生推荐。”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您也去吗?”
发送。
这次回復很快:
“看情况。”
典型的方敬修式回答。
留有余地,掌控节奏。
陈诺没再追问,只回了个简单的“好”。
对话到此为止。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睁著眼。
周四。还有三天。
这三天,她要去李教授那儿刷脸熟,要背下父亲给的行业简报,要换香水,要准备好下一次偶遇。
就像父亲说的,这是一盘棋。
而她,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窗外的靖京城,在夜色中沉睡。
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追逐著权力、財富、地位,像飞蛾扑火,前赴后继。
陈诺闭上眼睛。
她要的不是扑火。
她要的,是成为那个掌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