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秦秘书:“方处,林家的项目材料送来了,已经放在您办公室。”
他回:“知道了。”
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就像他这几天对陈诺的態度。
方敬修掐灭烟,回到屋里。
洗衣机还在运转,滚筒里,陈诺睡过的床单被套正在被清水和洗衣液一遍遍冲刷。
就像他试图冲刷掉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文件。
可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
脑海里会闪过陈诺的样子。
她做饭时的背影,她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她叫他修哥时软糯的声音。
还有那晚,在楼下,她仰头看他时,眼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方敬修闭了闭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才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应该去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和同龄的男孩牵手逛街,看电影,做所有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而不是和他这种满身算计、前途未卜的人纠缠。
他给不了她未来。
他的婚姻,大概率会是家族安排的政治联姻。他的妻子,会是某个政委的千金,本身实力强且背景要强才能当好方家的儿媳。
而陈诺……
她太乾净,太纯粹,而且背景也不合人意。
不该被卷进这个漩涡。
方敬修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像失去了意义。
手机又震了。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工作群的消息。
方敬修盯著屏幕,忽然觉得可笑。
二十九岁的人了,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条微信心神不寧。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一点,洗衣机停了。
方敬修走到阳台,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拿出来。洗衣液的香味很浓,盖过了原本属於陈诺的味道。
他一件件抖开,晾在晾衣架上。
浅灰色的床单在夜风里飘荡,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晾好最后一件,方敬修回到臥室。
新换的床单被套是深蓝色的,冷硬的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
他躺上去,关灯。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甜橙和雪松的香气。
没有她的味道。
方敬修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念头。
她睡了吗?出租屋冷不冷?门窗锁好了吗?
他想拿手机问问。
但又忍住。
不能问。
一问,这几天的克制就全白费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很陌生。
不像她睡过的那个,有她的气息,柔软,温暖。
方敬修睁开眼,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空?
像缺了一块。
窗外,靖京的冬夜漫长而寂静。
而两个隔了半个城市的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睁著眼,等天亮。
一个在等回復。
一个在等自己冷静。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冷却,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当春天来临时,有些东西,是否还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