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掛了刘青松的电话后,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穆赛力盆地,风声呼啸如鬼哭。她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终於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七声,接通。
“爸。”陈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陈建国缓慢的吐息:“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明天……我要见方敬修。”
短暂的沉默。陈诺能想像父亲在电话那头抽菸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深邃,烟雾在脸前繚绕。
她不敢催。
父亲从小就教她:男人思考的时候最討厌女人嘰嘰喳喳催促,那会显得你没脑子,不稳重。要等,要安静,要给足空间。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建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主动约的你?”
“不是。是刘青松导演,有个批文卡在发改委,想让我帮忙递话。”
“所以是工作局?”
“嗯。刘导带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陈诺能听见父亲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诺诺,”陈建国终於开口,语气很沉,“这次见面,你要换策略。”
“什么策略?”
“之前我们太追逐了。”陈建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你发信息,你示好,你表现崇拜。这些都是追。男人,尤其是方敬修这种男人,习惯了被追逐。你越追,他越觉得你触手可及,越不珍惜。”
陈诺的心轻轻一颤:“那……我该怎么做?”
“把他当陌生人。”
“什么?”
“对,陌生人。”陈建国说,“见面的时候,礼貌,客气,但疏离。不要主动找他说话,不要眼神追隨,不要表现出任何我还惦记你的样子。”
他顿了顿:“男人骨子里都有占有欲和征服欲。你越冷淡,他越好奇;你越不把他当回事,他越想证明自己的魅力。”
陈诺握著手机,指尖发白:“可是爸,如果……如果他已经不在乎我了呢?”
“那更要这样。”陈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他在乎,你的冷淡会激起他的征服欲。如果他不在乎,你的热情只会让自己更掉价。”
他吸了口烟,继续分析:“还有刘青松让你美言几句,开后路。千万別答应。方敬修这种人,一是一,二是二,最討厌走后门。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靠的就是原则。你开口求情,等於告诉他,我也是那种想靠关係办事的人。他会立刻把你划出他的世界。”
陈诺想起在部委大院的日子。方敬修的书架上那些文件,墙上那些批示,还有他工作时的严谨和专注。
父亲说得对。方敬修是那种会把原则刻在骨子里的人。
“那我……”
“听我说完。”陈建国打断她,“还有至关重要的香水,用你之前在他家住的时候那款。你睡过的床单,他肯定有印象。气味是最深的记忆,能瞬间唤起感觉。”
陈诺的心跳加快了。
“见面的时候,”陈建国继续指导,“如果他要送你回来,別急著答应。找个合適的理由婉拒。就说刘导安排了车,或者说太麻烦您了。要让他觉得,你不是隨叫隨到,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爸,”陈诺咬著嘴唇,“我怕……演不好。”
“那就別演。”陈建国说,“你就想:他十几天没理你。一个十多天不理你的人,凭什么还要对他热情?”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陈诺。
是啊。
十四天了。
整整两个星期,音讯全无。
她凭什么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记住,”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男人的心理学很简单。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之前是你偏爱他,现在,你要让他觉得,他可能要失去你了。”
他顿了顿:“当然,分寸要把握好。不能太冷,显得你记仇小气。要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长辈,或者一个不熟的领导。”